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沃勒姆则作为顾问出席。
法庭讨论了尤利乌斯二世教皇当年的特赦诏书,托马斯·沃尔西征询了所有主教们的意见。
主教给出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只有罗切斯特主教约翰·费希尔坚决地认为,这场婚姻是完全合法的。[註1]
法庭未能作出国王有罪的判决,一时陷入了僵局。
法庭外,凯瑟琳王后派出了她的一名亲信,一个名叫弗朗西斯科·费利佩斯的西班牙籍仆人,前往卡斯蒂利亚,把消息带给了她的外甥——查理五世皇帝。
查理五世为筹备军费,正在策划七月份召开卡斯蒂利亚议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亨利八世要与姨妈凯瑟琳分开,意味着两国的同盟关系随时可能破裂。
一旦破裂,亨利八世势必会倒向法兰西,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他先是给亨利八世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请求亨利八世,最好还是将此事保密,保持体面,并且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他吩咐大使提醒亨利八世,质疑教皇的特赦权还会影响到除他自己之外的其他国王的地位。随后,他写信要求教皇阿德裏安六世拟一道温和的简函,终止这起丑闻。[註2]
一切都在沃尔西主教的预料之内,他知道,凯瑟琳王后势必会想出各种办法,阻止与亨利八世分开。
就算他的教皇使节法庭做出了婚姻不合法的判决,她也会继续上诉到罗马教廷,何况本国教会的主教们还不能达成一致——罗切斯特主教约翰·费希尔是个固执的家伙,他完全站到了阿拉贡的凯瑟琳一边。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等时局进一步变化。
他把情况向亨利八世一一道明,亨利八世只是冷冷地回道:“那就向罗马教廷上诉。”
玛丽·博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王后,大家都知道,国王在想办法与她分开。
沃尔西主教劝勉亨利八世,在教皇未做出明确判决之前,仍要温和地善待凯瑟琳王后,于是宫廷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谁都能看出,国王夫妇貌合神离。
亨利·珀西回到了红衣主教的府上,令玛丽·博林意外的是,他进宫后还主动找到了自己。那是一个下雨的午后,凯瑟琳王后与罗切斯特主教约翰·费希尔在密室中祷告。最近她与约翰·费希尔主教经常在密室中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嘀嘀咕咕,似乎有做不完的忏悔。
“安妮后来怎么样?”他主动询问。
“她很受打击,”玛丽·博林略微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她以为你会为她抗争。”
亨利·珀西淡淡道:“贵族是没有婚姻自由可言的。”尤其是这个国家最古老的贵族家庭。
玛丽·博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亨利·珀西似在为自己辩解,缓缓又道:“国王需要博林家的女孩与巴特勒家族联姻,解决关于奥蒙德伯爵头衔的争端。”
玛丽·博林点了点头,道:“是的,你与什鲁斯伯裏伯爵的女儿——玛丽·塔尔波特,也要订婚吗?”
亨利·珀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婚约裏面还有很多细节要讨论。”
玛丽·博林:“哦。”
窗外的大雨越下越大,雨点劈裏啪啦打在玻璃窗上。玛丽·博林怔怔地望着玻璃上的雨滴汇成的一道道水流飞快地淌下,两人一时都无话可言。
许久之后,在一片密密的雨声中,亨利·珀西开口说:“玛丽,我以前对你的态度不够好,希望你能原谅我。”
玛丽·博林侧目看了他一眼,道:“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他从胸襟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钱包:“这裏是一百英镑,其实那天就准备借给你,可是你走掉得太快了。——希望还能帮到你。”
玛丽有点愕然,顿而轻轻摇了摇头:“已经不用了,谢谢!”
亨利·珀西将钱包塞到了她的手裏:“我坚持让你收下,玛丽小姐,否则我的良心会一直不安。”
无所不在的良心问题,玛丽·博林感到哑然失笑。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好,使她忍不住疑惑:“珀西勋爵,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亨利·珀西看似不明所以,半晌才想明白,否认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对不住你们博林家。”
原来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玛丽·博林问:“你想念安妮吗?”
亨利·珀西摇了摇头:“宫中的调情游戏,身在其中时或许很吸引人,但是脱离这个环境,尤其是想到自己的职责,会发现宫裏发生的一切只像孩童们在过家家。”
玛丽发现剧情完全和小说不一样了,小说中亨利·珀西失去安妮后,醉生梦死、挥霍无度,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很伤心。
【作者有话说】
註:
[註1][註2]引自《阿拉贡的凯瑟琳:王室联姻、废后风波与英格兰宗教改革大风暴》/(英)詹姆斯·安东尼·弗劳德着;曾晔译,华文出版社,20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