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滋味一般的茉莉花茶,方俊彦忍不住嘆气:“这次院试估计我是过不了的,等着梁兄、郑兄、卫兄你们的好结果。”
去年的府试对他而言都稍微有些吃力,院试比府试更难,同考的人水平更高,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考官如果真取中了他的文章,那此次参加院试的人有一半都能过。
说这话的时候,方俊彦还在心裏想着,如果他能早几个月就同梁康生他们一起读书,或许他还有几分过院试的希望,最后这个月他觉得自己写文章的水平比之前提高了很多,可惜依旧没能达到过院试的高度。
“方兄不要灰心,考场看文章,心态同样重要,你以为你写的不好,说不定你写的正和考官心意呢,咱们在家等着就成,不要想太多。”郑信吃着方俊彦带来的糕点,乐呵呵地说道。
这次他也觉得没什么把握,不过他心态向来好,不管过没过,他都能接受,他家裏也没有给他压力,大不了就当这一次院试是积累经验,后面还有两次机会呢。
卫阳没有说话,他嘴角抿着,说实话他很担心,因为在这次离家之前,他听到了爹娘和兄长的对话。
兄长家的侄儿已经到了可以进学的年纪,兄长希望家裏能分出钱财给他的孩子读书,爹娘却让兄长再等两年,等自己考过秀才再说,最后他们没有谈拢不欢而散。
卫阳之前只隐约觉得他们兄弟三人的感情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这次听到了家裏人私下说的话他才彻底明白,不仅是兄长对自己有意见,弟弟对自己也同样不满,读书和赶考着实费钱,用在他身上的银子比家裏其他人加起来还多。
所以这次院试卫阳希望自己能一次就过,他最后这个月咬着牙背书到半夜,早上天一亮就起来温书,是三人中最努力的。
考过了秀才就意味着能想办法找点事做,大不了边开私塾边准备乡试,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和妻儿,不让家裏其他人说闲话。
卫阳不说话,就拿着茶当酒一杯借一杯地喝着,没一会儿就灌了他自己满肚子的水,连着跑了好几趟茅房。
梁康生见状,把话题从院试引开,说起他们在院试之前讨论过但没有讨论出结果的一个问题。
没过一会儿,巷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听有人大声问:“有没有谁知道梁相公和卫相公住在何处?”
这样大张旗鼓称唿“相公”,在这个时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喊的人考中了秀才。
在民间,“相公”是对秀才的称唿,“老爷”则是对举人的,“大人”是对进士的,在不同的时间用这几个特殊的称唿,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功名。
梁康生他们的具体地址只在官衙中有详细记录,前来报喜的人不清楚,他是一路问过来的。
外人不知道梁康生他们住在哪裏,到了巷子裏左邻右舍是知道的,毕竟在他们搬进来之前,屋主就提前对周围的人说过了,让大家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吵闹。
知道自家隔壁住了读书人,本着对读书人的敬重,大家都约束着家裏的孩子,所以报喜的人过来一问,就有人给他指了这个小院。
捏着写了院试结果的喜报,报喜的人满脸喜色敲响小院大门,方俊彦的小厮就站在门口,他直接把门打开。
门外报喜的人看都没看开门的人是谁就拱手道:“恭喜港通府阳安县籍梁相公,高中第八十九名,恭喜港通府阳安县籍卫相公,高中第一百零三!”
小厮可不敢受他这个礼,他侧身躲开看向梁康生和卫阳他们,刚裂开嘴角就想到自家少爷不知道有没有考中,又立马把笑意收敛了些。
方俊彦没有留意自家小厮的小动作,他率先站起来,对两个傻住了的人道:“卫兄,梁兄,恭喜恭喜!”
郑信紧随其后,他坐在卫阳旁边,见梁康生和卫阳迟迟没有反应,那报喜的人还站在门口,他赶紧推了把卫阳,低声提醒:“卫兄、梁兄,喜钱!”
梁康生这会儿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直接扯下系在腰间的荷包塞进报喜的人手中:“多谢兄臺跑一趟,辛苦了,这些钱你拿回去吃酒。”
这个荷包裏有四两整银和近一两的碎银,报喜的人颠了颠,再冲他们拱手说了几句吉祥话,就满脸笑容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