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白川闭着眼,淡淡说着,“从前我们也是大部落。”只是时代变迁,没有什么会一直强大。
“那我们也够给老祖宗丢脸的了。”虽然这么说着,多娅也没有低落。用手指画完最后一笔,多娅随手将指尖剩余的颜料抹在脸上,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好了祭司大人。”
杭白川睁开了眼,清淡表情与有着神秘意味的图腾将映衬,让多娅不禁看呆了一会。
“如果不是看着您长大,我都要以为您就是兽神大人。”杭白川要比她小上几岁,多娅这样说,勉强也没什么错处。
多娅对神明已经完全没了敬畏之心。这句话虽说只是玩笑,但倒不一定没有几分真心在其中。从前的兽神还会庇佑他们,而现在这位,除了带来灾难还会有什么?这样的神明真不如部落的祭司,祭司没有神力,但精通草药,日常在部落裏也是在救治着族人们。
神之所以是神,那是因为对信徒的庇佑,没有人认可的神,又能算得了什么。
从前小屋围绕的空地灯火通明,多娅围绕着高臺一圈,将准备好的火把一一点上。殷澄树和林岚在搬运着祭祀所需的牲畜,杭白川则站在高臺上,在混合好粉末加上水,最后还需要祭祀的血液。
杭白川拿出骨刀,准备在手掌上划上一刀,眼睛一撇突然註意到手臂上留下的伤口,那是之前自己窥探到神明隐秘,被绿色巨眼所伤留下的疤痕。
这道疤痕很像一个眼睛,最中间的黑色就好像眼睛的瞳孔,杭白川抬头对上天空中一直註视的绿瞳,骨刀的刀尖转移了方向,对上疤痕最中心的一点,而后没有犹豫的刺了下去。
这次祈神仪式杭白川没想告知部落其他族人,所以高臺下的一切准备,都是由多娅他们三人来准备的。四周都很安静,没什么声音,所以在一声敲击声响起时,才会显得异常响亮。
杭白川循声望去,却是几个兽人。
杭白川皱了皱眉,“你们......”他们的动静没有多大,按理说不会惊扰到山洞裏的兽人们。
“祭祀要有音乐的,祭祀大人。”领头的兽人敲了敲石块,冲着杭白川憨憨一笑。
“这可不是春祭。”杭白川并不讚同有太多兽人参与,要是自己失败,他们只能是死。
“我们知道,但我们也想出一份力,这也是我们的部落,祭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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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隆跟在有翼兽人追击了好几天。他不能飞,没办法抓住飞在天上的兽人,但那家伙总有疲惫的时候,他总能找到机会杀掉这只兽人。
亚隆也不是跟有翼兽人有仇,之前部落行进了好久都没找到一个部落,亚隆想着跟着这只兽人,或许能找到部落。反正没人奈何得了他,自己完成任务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一点没想过,这只有翼兽人会是一个引他去陷阱的诱饵。
牙羽去给亚隆引路,或者说引诱亚隆进入计算好的范围,这期间他与杭白川是没办法交流的,要什么时候开始祈神仪式,全凭杭白川的把控。
兽人们跪拜在高臺之下,一旁还有简单的乐器在演奏。石头有规律的敲击,伴随着骨头的脆响,一个兽人拿着野兽的头骨,一下又一下的拍出闷闷的声响,曲调带有雅干大陆的独有的特色,却又与往常不同,没有了活泼欢快,满满的庄严与神秘。
这是属于神明的乐曲。
杭白川一身用兽皮做成祭司礼服,身上的饰品由各种宝石和兽骨串接起来,她每上前一步就能发出骨头与石头撞击的轻响。
悠长的兽鸣与人声相缠绕,那种苍茫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好像将兽世与神域相连,将遥远的过去带到现在,让所有人一眼看尽雅干大陆的万年变迁。
多娅跪在地上,仔细的擦拭着自己的青铜刀,林岚呲牙咧嘴的揉着腿,在悄咪咪的偷懒,而殷澄树则呆呆的看着高臺。这场祈神仪式,每个人都陷入在自己的思绪裏,没有几个是真的在虔诚祝祷。
杭白川拿出之前调好的颜料,在高臺上抹出巨大的图腾样式,图腾上有高高在上的神,有跪拜在底下的兽人,有日与月,还有水与山。音乐与人声开始发生变化,高臺上的祭司跳起祭舞。
神明似乎预感到未来,围栏外的恶兽愈发疯狂,藤蔓开始疯长,兽人们跪着的土地上,竟然直接冒出来新生藤蔓的枝芽。天空上的绿色瞳孔好像变大了许多,如果有人正抬头看着天,就能註意到,那一颗眼珠子转动了角度,现在正直勾勾的盯着多娅的部落。
不光是杭白川这一处,几乎所有部落,在同一时间,所有空灵的歌声结合着祭司的祭舞,一起传送到神域。此时神域中充斥着祈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音交迭着回音,让祂头痛欲裂。
“不,不。”神明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好像又另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控制着自己,要将祂硬生生地扯出来。
遥远的时间让祂忘却了一些事情,忘记了年轻的祂,又或者说是过去的祂与兽神的承诺。
“不该是这样的!”神明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一声绝望的嘶吼,巨大的神明消失在了神域之中,最中央的水池只是微微漾起些许波澜,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而在大陆之中,一声惊天震地的巨响而过,扬起的漫天沙石挡住了亚隆前方的道路。
“那是什么?”亚隆瞇着眼睛,全身却在不自觉的战栗。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全身的本能都开始不受控制,他感到腿软,想要直接跪拜。
而在尘沙之后,巨大的神站在大坑之中,天空中的绿眼第一次合上。
神明真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