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戴着口罩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他敲玻璃的样子让小贝莫名想到,数学老师有一次抓到她上课听歌,那节课讲卷子错题。
小贝考的很好,几乎满分,这节课对她意义不大,反而听得有些犯困,就借了同学的mp3,当时她把耳机线穿进袖子裏,一只胳膊撑着头,袖口包住耳朵偷偷听,装着一会看黑板,一会低头看卷子。
mp3裏都是些抒情歌,像催眠曲,小贝越听越困,好久都没抬头。
老师註意到她迷迷糊糊打瞌睡的样子,手裏攥着三角尺过来敲桌子。
小贝吓了一跳,手裏掉出一只耳机,瞬间暴露了,幸亏她成绩好,没有被老师没收……
清醒过来的她,朝车窗外的张逸吐舌头,收拾好下车。
他站在一边,又像是在校门口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今天她没有梳头,还跟早上一样披头散发。
张逸先摸摸她的头发,把她手裏的袋子都接过来自己拎,最后腾出一只手牵着小贝回家。
她步子比张逸慢一点,思绪又开始陷在回忆裏神游……
上学时逐渐课业繁重,作业经常写到十点多,只能每天早上收拾书包时喊爷爷过来,帮她在作业本、考试卷子上签字,后来由于笔迹很好模仿,初中之后小贝就开始用家长笔迹给自己签字。
贝思明从来没去过小贝任何学校,朱女士只在学期末论功行赏的家长会出现,不重要的家长会一般打发小贝爷爷替她来开,班主任会上说的政策爷爷经常听不明白,小贝隔天还要向别的别的同学问一遍家长会上具体提了那些要求。
班主任每次家长会前需要留人帮忙,小贝都主动举手,开会前给家长们发发资料,留到最后才走。
小贝当时专门研究过同学们的家长,各时期班裏爱折腾的男生们,大多数家庭经济条件很好,父母工作很忙,对孩子不管不顾,靠上学捣乱老师要请家长的时候,引起父母的註意。
他们宁愿上学挨训,放学继续挨训也乐此不疲的当「坏学生」。
小贝其实很羡慕那些在学校不听话的「坏学生」,好歹他们有恃无恐。
而她只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凡行差踏错,她父母是绝不会来学校丢那个人的,就算把学校闹到天翻地覆,可能也是爷爷来认领她。
思来想去自己学生时代唯一的叛逆,就是谈了一段失败的早恋……
一进门,还来不及洗手,小可爱就飞奔过来求抱抱。
明明半个月不见的是他们父子,小贝觉得孩子一兴奋是不是抱错人了。
“我先去洗手,先跟爸爸打招呼。”
“爸。”
“嗯。”
小贝和张逸刚洗完手坐下,小可爱又追过来。
两只小手放在小贝膝盖上,充满期待的问她:“你们和好了吗?我爸道歉了吗?”
张逸看向小贝瞬间头都大了,不光爸妈知道,连儿子也知道?
小贝也看了看张逸的眼色,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赶紧吹一波彩虹屁。
“当然啦,你爸是何等人物,上善若水,厚德载物,集万千优点于一身的人。男子汉能屈能伸,道个歉算什么。
你们父子,应该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何况十几日不见,你们俩快抱抱彼此……”
费了半天口舌,推波助澜,等了半天他俩谁也不动。
“那我替你们抱!”
小贝亲自示范,当着孩子先抱抱身边的张逸,捧着他的脸左右亲亲。
又把小可爱抱起来照搬一套。
四舍五入约等于他们俩也抱过了。
张逸妈妈在厨房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互动亲密,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小贝给张逸爸爸买了筋膜枪,缓解肌肉不适,今天过来正好拿给他。
趁着张逸在陪爷爷聊天的功夫,小贝顺便拜托爸爸,她和张逸已经和好,留点面子今天就不要数落他了。
他爸平日裏严肃、古板惯了,对小贝和小孙子倒是格外宽厚。
小贝打招呼让放过张逸,饭桌上大家果真一句没提。
饭桌上,爷爷笑呵呵的问护工陈哥,今天是不是请了儿子同学来家裏做客,一直让孩子们别客气,多吃点。
张逸今天精神不佳,没怎么接话,一直是小贝在努力活跃气氛,他和小贝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刚刚小贝在车裏也差点睡着。
爷爷现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是每天心情愉悦,记住的都是曾经最美好的回忆。
小贝倒是觉得,如果自己以后老了也能得这个病就好了,忘记一切不开心,毫无烦恼的感觉一定还不错。
不管爷爷说什么她都想办法接住。
张逸妈妈还说小贝,如果她是自己班裏带的学生,她接下茬的能力,可是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