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废墟狼藉。
不多时,城外便燃起了冲天的焚骨天火,魔化植物们被烧得滋滋作响,间或夹杂着阿雨木失控的尖叫。
城中魔气剧烈波动,席风恢覆成人形,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画境残片。
它变得越发滚烫了,好像马上就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
116、斜阳关(九)
嘈杂的兵刃杀伐声再次凭空出现,在席风耳边回荡不停。
“席风,把那个东西给我!”白藏忽然厉声叫道。
“什么?”席风只看见白藏在喊,却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画境残片!!!”白藏几乎是嘶吼着向他冲过来,这次席风终于听清了。
但在白藏碰到他的前一息,残片中的混沌之力就已经爆发,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蔓延,将他吞噬其中。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席风看不见、听不见,伸出手去摸,也什么都摸不到。除了脚下的大地,就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师尊。”他试着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就这样静静站了不久,前方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滴水的声音。
啪嗒、啪嗒……
席风侧耳凝听,然后抬起脚,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向前一步,耳边的声音就变得更大、更嘈杂。
最后一声刀吟响彻长空,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天地浩渺,这是四千五百年前,仙魔大战的战场。
他听到的滴水声,是鲜血潺潺;他听到的杀伐声,是人间劫难;他听到的那一声刀吟,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最后一只魔族颓然倒地,旁边的红衣人也体力不支,撑着刀,缓缓跪了下去。
不,他身上并非红衣,只是被鲜血染透……
席风加快脚步,向他跑了过去。
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他却跑了很久很久。那人明明触手可及,但总是跑不过去。
天上开始落下阴森血雨,腥风迎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很快,席风被迫停下了脚步,因为眼前的一切又消失在了雨中。
混沌之力开始在天地间聚集,无数的亡者魂灵离开躯壳,化作莹白的点点光团,向着远方飞去。
席风跟着他们,像是走在萤火乡间,又像是身处浩瀚星海,他似乎能听见魂灵的絮絮低语,却又辨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在这段旅途的终点,那个人负手而立。
他换了一身玄衣,衣襟严密,腰封平整,神情庄重而肃穆。
席风站定在他面前,借着这萤火之光,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白藏。
他抬起双臂,手腕交迭压在胸前,鞠躬行了一礼,然后才不紧不慢道:“前路漫漫,吾与诸君共往。”
数不清的魂灵环绕着他,等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金色画轴。
席风心底微微讶异,他以为白藏是来引他们魂归忘川,没想到竟然是……要带进画境吗?
画轴倏地展开,浮在空中,散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画轴中充盈的灵力吸引着魂灵们,争先恐后地进入其中。他们之中有战死的人族,也有不少妖族和魔族,唯一的共通之处大概是,这些魂灵都不完整。
仙魔交战何等残酷,雷霆万钧下能留住半片残魂已经算是幸运,更多的生灵则是当场灰飞烟灭,再不覆存在了。
有一个小小的光团,进画轴前忽然停了下来,凑到白藏脸侧,似是亲了他一下。
席风紧紧盯着它,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它的原形,是只丑丑的藏狐妖。
白藏只是冲它笑了一下,它便害羞了似的,飞快地钻进画轴去了。
待眼前的魂灵都已进入,白藏便把画轴收了起来,妥帖地放回袖中。
他看不到席风,此时此地,只留他一人。
那紧绷着的脊梁忽然就松懈了,白藏原地踉跄一下,竟然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师尊!”席风下意识去扶他,但根本触碰不到。
白藏没有力气起身,干脆就这么坐着,衣衫也散乱了,领口间露出那道才愈合不久的缝痕。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赢了吗?”
明知道他听不到,席风还是认真答他:“赢了,师尊。你们为后世赢得了几千年的太平,山河犹在,人族不息。”
白藏坐着休息了很久,才慢慢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顾不上整理衣衫,而是拿出了一盏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