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着席风。
焚骨原形本就威风凛凛,现在又双目赤红,嘴边染着新鲜的血色,完全是一只开了杀戒的凶兽模样。故而即便大家知道这是席风,也不敢轻易靠近。
未晞的尸身就在他脚边,只剩一堆断骨碎肉团在一起,魂魄也被撕得粉碎,唯有半空中残余的魔气和血腥味交错回荡。
松亭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师尊,曾经不可一世的明心长老,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他跌宕的一生。
更没想到席风会从无数种杀死未晞的方法裏,选了最原始的一种。
巨大的凶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睥睨众人,似乎打算再加个餐。
“白藏呢?”展芳泽低声道,“除了白藏,恐怕没人能控制住他。”
青羽脸色有点难看:“你看见头顶那盏魂灯了吗?”
“什么意思?”展芳泽抬起头,不明所以。
青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白藏。”
展芳泽一下子抓住了青羽的手腕,也顾不得去声音大小了,急急问道,“你什么意思?白藏死了?!”
青羽没有看他,一直盯着席风。他在展芳泽说到“白藏死了”的时候,瞳孔一缩,身上的杀气陡然爆涨。
祝晓诗迅速把展芳泽拉了回来,同时师文已经撑开伞挡在最前,准备迎战席风。
但那只焚骨兽并没有袭击他们。
他抬着头,被浅金色的魂灯吸引了註意,目光紧紧追随着,全然忘了旁边那几个人。
魂灯左摇右晃地挑逗他,又在他伸爪扑过来的时候迅速躲掉,若即若离地引着他,慢慢离开了怨海。
久违的阳光洒下来的时候,魂灯在席风脸侧蹭蹭,不舍地退了回去,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地方,镇守在这片曾经的怨海之上。
席风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魂灯离开的方向,赤红的双眼逐渐恢覆了幽深墨色。
“席风……”展芳泽小声叫他。
祝晓诗在底下轻轻捏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大家齐齐盯着前面,席风慢慢卧了下来,口中发出一声沈痛的呜咽,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一样,眼睛裏的泪水越积越多,最后决堤一样淌下来,打湿了好大一片。
沈遇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偏过头嘆了口气:“唉,死了就死了嘛,何必执念太深。万事万物自有天道安排,因果轮回岂是我等蝼蚁能妄加干涉的。”
“有时候飞蛾扑火,也不过是图那一瞬间的温暖罢了。”青羽微微怅然。
沈遇斜睨着他:“那你不放我去轮回,还把我封印到画裏,又是图什么?”
青羽:“……”
沈遇突然灵光一现:“你不会是……”
青羽立刻接道:“不是!”
沈遇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该回仙界覆命了。”
青羽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前反覆交代大家,看好席风,他去向天帝说明情况,很快就回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席风是只凶兽,刚才还险些入魔,真要发起疯来,他们几个哪裏是他的对手。
“行了,你们都走吧。”最后还是沈遇摆了摆手,“横竖这是在画境裏,我看着他就行了。”
青羽是真的有点着急,点了点头,当即传送走了。
剩下的人倒是不急于一时,师文还在和展芳泽说话,松亭雪则试探着往席风那边靠近。
“你不怕他发狂啊。”江破月这么说着,却也同松亭雪一起,轻手轻脚挪到了席风身边。
松亭雪摇摇头,语气很轻:“他不会的。他刚才只是……太难过了。”
那种感觉,他不能更明白了。
失去至爱的痛苦,不会杀死一个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那是一种温柔的折磨,是他留给你的记忆还在,温度还在,触感还在,他拥着你,吻着你,用最动听的声音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留下的人不愿意离开,于是独自在这痛苦中品尝欢愉。
“其实……”沈遇随后也过来了,拍拍松亭雪的肩膀,“唐烬的残魂还在,只是找起来很难。”
先前未晞打算吹散唐烬残魂的时候,沈遇偷偷使了个小法术,将唐烬残魂封印起来,虽然不知飘去了哪裏,但却是不会散去的。
“每一个画境都有可能,你若是想找,就得一个一个找过来。”沈遇惋惜道。
若不是怕未晞发现,他当时就直接把唐烬残魂收起来了。就是因为知道松亭雪一定会去找,沈遇才觉得抱歉,给这个已经很不容易的男人,又戴上了一道漫长的枷锁。
“这样也好。”松亭雪却并不觉得疲累,甚至微微兴奋,“每一个画境都可能有他在,如果没有也没关系,他一定在下一个画境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