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倩华陪着所有人演完了一场庆功戏,回到家却忍不住放声痛哭。
回忆一个逝去的人总是痛苦的,而在他去世的前一天,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
好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没了呢……他是烈士,是为组织献出生命的烈士,而在无数个花开叶落的日子裏,除了最亲最亲的人,还有谁会记得他?
这个年轻的小战士,年轻的丈夫,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永远离开了人世间。
可怜他甚至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
最后只在烈士陵园裏,留下一道坚硬而冰凉的墓碑——“刘国新”。
……
这边,回家路上。
“组织上给熊伟做出了警告处分,还查出了他学历上的水分,往后他不能继续在工程队待了。”
江少屿同孟言聊起了后续熊伟的处理方案。
“水分?走后门进的大学吗?”
这年代高考还没恢覆,大学生都是通过单位或个人推荐上大学,其中水分嘛自然是有的,但也不乏真材实料的人。
江少屿捞过她的手细细揉捏,边走边说:“算是,他技不配位,被撸下来也很正常。”
孟言若有所思点点头:“其实如果没有这次突发灾难,说不定过几年他也能胜任,谁料到还没学到真本事就要大展身手,真是难为他了。”
江少屿不讚同地摇头:“既然接受了组织给的命令就要好好完成,当初也没人逼着他干,失败了当然也要接受惩罚。你都能发现错误,他却自大地认为自己不可能有错,只这一点就足以判断他水平的高低。”
更何况这次由熊伟主导的工程错误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失去了生命,别说被赶出工程队,没抓他去坐牢都算好的了。
回到家江少屿什么活都不让孟言干,扫地拖地擦玻璃,统统不让做,只拿了一盏水壶打发她:“出去浇浇花,我去做饭。”
孟言喉头一梗。
没想到落了场水后自己被江少屿成了个只能浇花的废物了,真没劲。
江少屿在厨房做饭也不要孟言打下手,完完全全让她当个甩手掌柜。
浇完花孟言无聊透顶,于是跑去院子裏逗翠花玩,一人一狗玩得正嗨,隔壁陈巧丽忽然爬上墻头。
“嘿!嘿!孟言!”
“陈姐?”这嫂子好久都没扒墻头了,今儿个再瞧见她从墻头爬起来,孟言觉得怪好笑。
“杨倩华知道刘国新死的事儿了。”冷不丁扔下枚炸弹。
“什么?”孟言反应过来后肺都要气炸了,“谁告诉她的?谁这么大嘴巴啊,神经病吧。”
这真是孟言发自肺腑的怒气。
谁啊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情绪激动孩子出点事,那大嘴巴真是下地狱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哎呀,不是别人说的,她自己猜到的!”陈巧丽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和孟言的反应一模一样。
后来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孟言解释了一遍,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一个趴在墻头,一个站在墻下,呆滞了。
“好家伙,她真厉害,如果我家少屿也……我怕还抵不上她万分之一的淡定。”
“是啊,我也不敢想象我家老顾要是也……”
说完,两个女人默契地回家找男人去了。
正在厨房烧饭的江少屿忽然被自家媳妇儿从身后抱住,前面还戴着围裙呢,裙面溅了些油渍,他怕沾到孟言的手,转身将她推离自己。
“怎么了,刚才好像听到陈姐的声音,她来咱家了?”
“没有。”孟言摇摇头,扑进他怀裏瓮声瓮气地说:“就是觉得当军人好辛苦啊,当军嫂也好辛苦啊。”
江少屿无奈又好笑,再次推开她时,发现她胸前果然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油渍。
拿了干凈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谁活在世上不辛苦,各有各的难处,别乱想了,帮我把碗筷拿出去,马上吃饭了。”
深深吸了口空气裏的饭菜香,孟言竖起大拇指:“可以,手艺越来越有长进了。”
还记得刚嫁给他的时候,这男人做饭只有三个步骤:放油、放盐、出锅。
现在都学会放葱姜蒜一些调料了,色香味俱全。
不知道为什么,孟言觉得自己好像从落水以后就变得有些敏感,只是听了一遍杨倩华的遭遇,边想着,肚子怎么痛起来了。
越想越难受,却控制不住地想,后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口,呼吸略困难。
伴随这样的感受一直到吃完饭后,江少屿洗碗出来,孟言揉着肚子难受地嘟囔:“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今天的菜只放了盐,连辣椒都没放,也洗干凈了啊。”江少屿纳闷,在她身边坐下轻轻用掌心揉捏她的小腹。
“这裏痛还是这裏?”摸着小腹和胃部问她。
孟言指着小腹靠下的位置:“这裏,应该不是胃。”
不是持续的疼,是断断续续的疼,孟言本想忍一忍看它能不能自己恢覆,可疼痛非但没消失,反而有规律地抽动起来。
“不行不行,少屿,带我去医院开点药,好难受。”
小病小痛她很少会去卫生院,家裏有药箱,胃痛就吃胃痛药,感冒就吃感冒药,发烧就更简单了,体温测好后吃片退烧药,睡一觉基本上就能好。
可今日疼痛的地方是小腹周围,前所未有的奇怪痛点。
江少屿立马打电话让周柏涛开车来一趟,车子五分钟后到达院门口,没等孟言起身,江少屿便一把将妻子打横抱起往车上走。
一路上孟言没说什么话,只江少屿一个劲儿问她痛吗,还痛吗?
孟言脸色不怎么好看,额间碎发微微被汗濡湿:“不是特别痛,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难受。”
因为是肚子疼,到了卫生院以后,关医生先给孟言把了两分钟脉,再拿起听诊器听。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动,越听,关医生的眉头皱得越深。
只是肚子疼罢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江少屿如此在心裏安慰自己,面色却难掩焦急:“怎么样,很严重吗?”
关医生看一眼江少屿,表情有些古怪,再看看难受地皱起小脸的孟言,不信邪地又听了一遍。
这一遍听得十分小心谨慎,听诊器摁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能停留好久,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关医生扔下一枚深水炸弹。
“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怀孕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