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个……”我局促地扭开头,任由眼珠四处乱转,嘴裏则乱七八糟地说着:“那个,我也不喜欢在家裏放相片……总觉得那些喜欢放相片的人很怪,难道他们就不觉得,相片裏面的人就好像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样吗?”
“你啊!”
突然,老大出声。
我抬头望向他。
“你大概没感觉到吧,只要你一紧张,就会胡说八道。”
他冲我微微一笑。
如果这是一堂作文课,我想我会很文艺地形容:我的心打了个趔趄……
***
酒会。
在我的想像裏,酒会应该都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俊男美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参加酒会的人应该个个都是举止高雅地在轻柔的音乐背景声下款款浅笑,语不高声……
可是,现在这展现在我面前的,又是什么一个情况?!
当我跟着老大来到这个位于某大厦顶楼的某私人会所时,我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某个十分类似于中国喜宴的场合裏。
不错,这裏确实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可是……
可是,那轻柔的音乐背景声呢?
那款款浅笑,语不高声的绅士淑女们呢?
这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又是怎么个回事?!
这裏跟我所参加过的那些中式喜宴最大的区别就是:大家都可以自由来回走动,而不是被圈在某张圆桌前不得动弹。
还有就是,大家的膝下没有钻来钻去、嬉戏打闹的孩子……
“好吧,”我低声感慨,“果然不能把影视文学作品当作是现实生活指南。”
“什么?”因为周围有点吵杂,老大不得不向我俯□子。
我凑近他的身边,大声说道:“我记得有人说,中华民族是这世上最会包容并蓄的民族,什么外来的东西到了咱手裏,迟早要让它彻底中国化得连它爹妈都认不出来。瞧,这就是实证。”
我想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过大了,因为我的身后立刻就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该格(这个)女伢儿有迭格(点个)意思。”一个浓重的湖南口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却原来是今天下午在嘉臣时,那个被余总介绍给老大的老头儿。
而嘉臣的余总,也笑盈盈地站在那个老头的身后。
我不由一缩脖子,整个人都往老大身后藏去,心裏暗暗埋怨老大:看吧,我才刚来就又闯祸了……早就知道我跟这种场合八字不合的……
“余总,肖老。”老大忙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把我从他身后拽出来,拉着我向那两个人打招呼。“抱歉,我这助理是第一次参加酒会。”
“毛迭关系毛迭关系,”那个湖南口音的老头笑道,“其实我也很想办一次很正宗的、像电视上演的那种酒会,不晓得为么事,开着开着就变成迭(这)个样子了。”
旁边那个余总笑道:“就像这位小姐讲的,在中国嘛,就让它彻底中国化吧。”说完,那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就算白痴如我,也知道自己是被人笑话了……
接下来,老大就一直跟那俩老头粘在一起嘀嘀咕咕。而我呢,因为不熟悉情况,有点胆怯,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大身后半步不离。直到老大不耐烦地站住。
“你自己去转转。”他低声对我说道。
“去哪转?”我很白痴地问他。
老大很不爽地冲我一瞇眼,我忙闭上嘴,夹着尾巴溜到一边去了。
好吧,虽然咱没参加过酒会,但自助餐咱还是吃过的。大不了咱就当是来吃自助餐的!
于是我拿起餐盘,开始围着餐臺转悠起来。
别说,这酒会果然不同于那些所谓的自助餐,连三文鱼刺身都是敞开量来供应的。不像以前跟吴君他们去吃的那些“自助餐”,每次都得单跟服务员点要,不然就不给你。
嗯,好吧,我吃得很爽,以至于都忘了是来干嘛的了。等我想起还有老大那么一个人时,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却只见老大已经不是跟那俩老头单独在一起了,他们身边又多出几个中年或老年的男人。其中有几个我是认识的,可以说,都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而且,我还看到他们一个个不怀好意地向老大敬酒。老大频频环顾四周,似乎像是在找我,却又没看到我,便只得皱着眉喝了一口酒。
显然,对方那帮人很不满意,就起着哄要老大全喝了。
而那俩老头,作为主人,竟然一点儿都不肯照顾老大,就那么自顾自地站在一边看老大的笑话!
一杯酒下肚,即使隔着那么远,我都能看出老大脸色的变化。就只见一股红晕从他的脖子迅速漫延上他的脸颊——这老大,果然酒量很差!
我当时只觉得一阵热血上涌,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就直接杀奔了过去。
“这么小杯喝太不过瘾了,要喝就换大杯。”我一把抢过老大的酒杯,把他挡在身后,转身对着那群人当中我唯一知道姓氏的那个姓陈的经理笑道:“陈总,好久不见了,我先干为敬!”
于是,我也不管他们搭不搭理我,抢过一旁卓上的红酒就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喝完,我把杯底一亮——纯中国式的干杯!
好吧,我再次确定,这确实是一个中国式的酒会!
首先,且不说西式酒会上会不会有女人这么豪爽地喝酒,就算有,大概周围的人也不会像眼前这些没品味的人那么大力鼓掌,高声叫好。
其次,西式酒会上绝对不会有人一看到有人拼酒,就兴奋地叫着服务员换大杯,上白酒。
第三……
好吧,没第三了。
我身后,老大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凑近我的耳边,低声道:“别胡闹。”
“谁胡闹了?!”我甩开他的手,又扭头看看他的脸——他的脸上一片晕红,连两只眼睛都充血了!我又扭回头,恨恨地瞪向那群人,假笑道:“难得大家高兴,怎么能扫大家的兴呢?对吧!”
“好!”那个湖南口音的老头带着头地叫好,又拿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杯,给我倒了一杯白酒,一边还装出维持治安的好人模样,对我笑道:“你一个人敬这么多人也太吃亏了。这么着,大家公平合理,每人一杯,今天晚上我们大家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