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我俩的婚事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再加上双方父母都算是高知人群,因此,这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就连anna李,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拿红酒当红茶喝。
我一边默默消灭着老大不时夹进我碗裏的食物,一边註意着两边的家长。
以及anna李。
桌子上首,董事长夫妇显然对我爷爷的技艺很好奇——以董事长的说法,阿嫲也是个插花高手。于是,在他的翻译之下,我爷爷跟卓阿嫲就盆景和插花两种不同的技艺展开了一番热闹的探讨。一旁的卓然也时不时插上两句。
再过来,是我们双方的父母。
我爸妈被卓爸爸的几句话就引到了他们的专业上,于是那两个书呆子也不看看场合,就在那裏一搭一挡地起劲说着什么“古生代”、“中生代”,“丹霞”、“喀斯特”之类的专业名词,根本就没註意到,卓爸爸虽然应酬着他们,其实那眼神一直瞟着身旁的卓妈妈。
而卓妈妈……
卓妈妈一边听着坐在她身边的anna李说话,一边也和她一样,一口一口呷着杯中的葡萄酒。没一会儿,这两人的酒杯就空了。
看着她们一副豪饮的架式,我以为卓妈妈的酒量肯定要比卓越强。可下一秒我就发现,我猜错了。
当卓妈妈看到酒杯裏的酒不多了,伸手去拿酒瓶续酒时,我忽然发现,她的眼下也和卓越喝醉后一样,浮现着一道如晒伤妆般的红晕。
这时,一直悄悄註意着卓妈妈的卓爸爸伸手按住酒瓶,并用极低的音量对卓妈妈说了句什么。
卓妈妈看了他一眼,便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卓爸爸的手上,似乎是想拿开他的手。
卓越坐在我和anna李的中间。註意到那边的动静,他微一皱眉,隔着anna李伸长手臂,毫不犹豫地拿走那只惹事的酒瓶。
卓爸爸看了他一眼,就又扭回头去跟我爸妈讲话了。
卓妈妈也静静看他一眼,便收回手,就着自己酒杯裏剩下的那一点酒细斟慢饮起来。
这如默剧一般的场景,似乎除了我,就没其他人註意到了……
啊,不对,还有anna李。
之前anna李正跟卓妈妈说笑着,却被卓妈妈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打断了话题。此时的她似乎显得有些尴尬。她飞快地抬眼看了卓越一眼,又隔着卓越看了我一眼。
而此时,我也正好在偷看她,我俩的视线不由就撞在了一起。只见她的眼神蓦然一冷,就低下头去,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裏的酒。
“neil。”
她微笑着,冲卓越晃了晃酒杯。
卓越皱起眉,却是不很情愿地给她倒了一点酒,道:“慢点喝。对了,你是开车来的吗?”
“是啊。”
anna李歪头笑着。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她的动作裏带着一丝挑衅——针对我的挑衅。
卓越的眉不由一瞇眼,“开车还喝酒?!”
他说着,就要去拿anna李的酒杯。
anna李却是故意一躲,卓越的手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一刻,这两人都没有动。
anna李用另一只手接过酒杯,歪头望着卓越笑道:“怕什么,大不了你送我回去喽。”
卓越又是一皱眉,收回手,道:“等一下我要送盼盼他们,可能送不了你。”
然后他抬头望着卓然,道:“阿姐,anna是开车来的,你喝酒了吗?等一下你送一送她?”
卓然头也不回地一挥手,笑道:“那有什么呀,大不了今晚就住在这裏呗,她又不是没留宿过。”
“说起来,小时候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披着床单装鬼,然后半夜溜到neil的房间裏去吓他。”anna李歪头绕过卓越,望着我笑道。
唔,好吧,虽然只是小小的怀旧,可我还是看到了她眼裏暗藏着的针,以及那一点点忍不住露出来的小小锋芒……我想,她这是在向我标明“领地”了……
——只是,小姐,我跟老大都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才来标明,是不是有点太晚啦?!
“你害怕了吗?”我歪头问卓越。
卓越看我一眼,没答话。
这时,anna李在那边又笑道:“他呀,才不害怕呢。他就那么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一副‘你好无聊’的表情,害得我不甘心死了。”
“是啊是啊!”那边,卓然也笑道:“我们家阿越从小就不像个小孩,不管谁逗他玩,他都是那副‘你们很无聊’的表情,没意思透了!说起来,盼盼,你怎么会看上我们家阿越?你明明值得更好的。”她戏谑地望着我。
我不由就红了脸,低下头去拼命吃东西,以避开这个话题。
“说嘛说嘛,”卓然笑道,“我都好奇好几天了。阿越那个闷葫芦,肯定是什么都不肯讲的,你就讲讲嘛。”
“是啊,”anna李也笑道,“阿越那么挑剔的一个人,竟然忽然就跟你好上了,好奇怪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