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收住口,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骂道:“真是不长记性,又乱说话!”
林娟像是不认识一样瞅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底发毛,“怎么了?干嘛这么瞅着我?”
林娟又揪了揪耳朵,道:“你……说实话,你很让我意外。我以为你会更有骨气一点呢。”
“有骨气?”我冷笑,“怎么算是有骨气?辞职?还是去指着老大的鼻子再骂他一通?骨气是给有底气的人准备的,辞了职我就只能饿死了,所以我没办法有骨气。再说,除了经济原因,这事本来错就在我,我也没办法有那底气。”
“可是,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又不在乎这工作。”林娟说。
“谁告诉你我家有钱了?”
“那个有名的‘摩诃精舍’不是你家的吗?电视裏都介绍过的。”
我不由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爷爷和我大伯的作品,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最多也就只是一个正好也住在那裏的穷亲戚罢了。”
“咦?”
我瞅瞅她,幽幽嘆了口气,道:“我那对不负责任的爹娘,从三岁起就把我扔给了我爷爷,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我爷爷的家规,只把我们养到大学毕业,毕业后,就跟他没有关系了。啊,对了,我每个月可是要付房租和生活费的!”
“多少?”
“房租吗?一千,还有生活费……”
“哟,那么漂亮的‘摩诃精舍’就只要一千房租?这么便宜?!那你家还有空房间吗?也算我一个怎么样?”
“你!”
我真是会被她给气死!她简直一点没抓住我想要说的重点嘛!
“我要说的是,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弃儿,没资格跟任何人任性!你懂吗?!”
“呃……”
林娟忽然抬头望向我身后,那神情就跟昨天的一模一样。
我条件反射地急转回身。
果然,老大从我身后施施然而过。
不过,看他似乎只是专註于自己的餐盘,不像是听到我们说话的模样……
“呃,那个,”我不太自信地问林娟,“他应该没听到我们说的话吧?”
“呃,”林娟看上去也没什么信心的模样,“好像……也许……大概……反正你刚才声音挺大……”
我僵直着背,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我们的全部对话,好像除了抱怨我爷爷对我太严厉之外,我好像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有吗?
没有吗?
天啊,我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啊啊?!
好吧,我觉得这老大已经对我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之后的几天,仍然是一切太平。那人看到我就跟没看到一样,总是无视而过。
不过,公司裏的各种窃窃私语却是始终没有断过,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那只“靴子”迟早要落下。
而我,就像跟林娟讲的那样,我已经看开了。既然不管怎么说那柄“达摩斯之剑”都会落下,老是提心吊胆的就似乎有点太傻了,所以我干脆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随它去吧。
总之,我仍然继续着我的工作,这件事对于我的影响,最多也就是在老大出现时,我会神经过敏一下而已。
那天下午,我正做着报表,老大一边走出他的办公室,一边向彭俐交待着一会儿开会时的註意事项。在经过我桌边时,老大忽然站住,扭头看向我。
我之前说过,一旦我做事情入了神,是不会关註外界的动静的。所以我一点儿都没意识到他就站在我身后,直到他忽然用指节扣了扣我的桌子。
我抬起头,冲他茫然的眨着眼,脑子裏还全都是一些阿拉伯数字。
“你也来。”
他冲我一瞇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彭俐拍了一下我的肩,并冲我甩甩头,示意我跟上他们,我这才反应过来。
难道,那只“靴子”终于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