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次我的老东家营销部和新东家设计部之间的联席会议。
今天讨论的,正是那天我们曾议论过的那个色老头公司的案子,所以,那个“更年期”也出席了。
“更年期”一看到我,就显得很兴奋,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笑道:“盼盼啊,我听说你被临时借调走了?这可真不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笑瞇起眼,用力抽回手,一边向他抛着媚眼,一边故意大力在衣服上擦着被他摸过的手。
“我说周经理,您老人家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嘛,女孩子的手是乱摸不得的,当心我告你骚扰哟!”
那老混蛋不但没生气,倒像是被人搔到痒处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对营销部老大说:“你们公司我也就只看得上盼盼,你赶紧把她要回来吧。”
我忙插上前,冲那老混蛋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周经理,您可不能这么说呀,你这不是给我制造敌人嘛!怎么就叫我们公司没人了?那么多姐妹还伺候不好您?”
“那些人,哪有你这个小丫头解风情啊?”
那个老色鬼再次哈哈大笑,伸长爪子就想来摸我的脸。
我本能地往后一躲,却突然发现,有一座山及时卡在了我和那个老色鬼的中间。
“该开会了。”老大扭头冷冷看了我一眼,说道。
***
会议室裏,我坐在黑暗中默默操纵着投影仪,一边随着老大的讲述切换着屏幕上的画面,一边暗暗神伤。
刚才,老大的那一瞥……似乎……有点……刺伤我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冷淡、疏离……嫌弃……鄙夷……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原故,我对别人的眼神特别敏感。就算他们再怎么掩饰,我总能发现那些隐藏在眼神背后的东西——何况,这老大一点儿想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我觉得,我大概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在他眼裏,我的头上除了“不守规矩”、“爱嚼舌根”外,应该又被贴上一个“不知自爱”、“轻浮浪荡”的标签了吧。
可是,公司给我薪水,就是让我摆平客户的,它才不会管客户是怎么刁难了我、怎么轻薄了我,它只问最后的结果……而如果我起不到这个作用,就只能表示我没这份工作能力,没资格拿这份薪水。
然而,跟那个老流氓虚与委蛇时我就真的不难受?我就真的不委屈?!难道我就那么天生低贱,愿意跟一个老色鬼打情骂俏?!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需要工作,我需要养活我自己!而对于一个只能靠自己双手来养活自己的人,我没有那么多的选择余地!
难道,他以为全天下人都能像他那样,可以不顾一切地要求别人随着他的指挥棒转,任性地要求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脸色行事?!
好吧,其实我并不怎么了解他,这么说他也许有点不公平。但我了解像他那样的所谓“精英”——因为我家这样的“精英”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我也很明白这些“精英”是怎么看待像我这样的人的。在他们眼裏,我之所以做不到他们能做的事,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只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至少,我的爷爷和我的父母都是这么认为的。
突然,老大的声音停顿下来。
我忙抬起头,却正撞上他盯着我看的眼眸。
怎么了?
我赶紧去看投影仪。
可是,我没有出错啊?
我有点惊慌,求助地看向坐在我身边做着会议记录的彭俐。
彭俐也忙探过头来。确认我没有出错后,她也回应给我一个茫然的表情。
然后,我俩一致扭头回望向老大。
而他老人家则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重又继续他的演示。
会议结束后,我正收拾着桌子,眼前忽然一暗。抬起头来,就只见老大像堵墻那样堵在我的面前。
“你留下来收拾会议室。”他说。
他这一吩咐完全是多此一举。就算他不说,这些由我借来的设备也理所应当该由我收拾了还回去。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沈默着点点头,就又低下头去拆插线板。
而那家伙,却并没有像我所以为的那样立刻走开。
好吧,他还有什么事?!
我有点不耐烦地再次抬头望向他。
却只见那人瞇着眼,乌眼沈沈地打量着我,那眼神裏的审视让人很不舒服。
我皱皱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重又低下头去干自己的活。
那人在那裏又站了约有两秒,这才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我抬眼看向那人的背影,却忽然发现,那个“更年期”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想,这老色鬼大概是想利用这最后一点时间再来调戏我一下吧,结果正撞上老大堵在我的面前。看他的模样,我猜,老大那张黑脸大概也有点让他犯怵,所以不敢贸然靠过来——唔,原来老大这张脸还能起到驱鬼辟邪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