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晏深进入咖啡店时,步履依旧平稳。
他穿着笔挺的正装,表情从容,丝毫不像是见情敌的模样。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屠陈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移过去了。
他承认,这个人的确外表很优秀,足以吸引绝大多数的目光追随。
他又想起了顾天星喝多时被这人抱起,毫无芥蒂地搂上去的场景。
他那时是什么心情?
气恼、胸闷、不敢置信。
他以为喜好女人的发小,竟然乖顺地伏在另一个男人怀裏。
同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屠陈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
他像是一只备战的兽类,警惕地看着正一步步靠近的对手。
晏深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坐去对面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好,屠先生,又见面了。”
2.
晏深点了一杯咖啡,将菜单交还给侍者。
转后他从容先开了口:“屠先生特地约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重要的事情?的确是重要的事情。
屠陈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冲动之下把顾天星的交往对象单独约出来谈话。
他现在也谈不上冷静,甚至因嫉妒而起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你和天星认识多久了?”
他觉得无论晏深给出的答覆有多久,他都是赢家。
没有人会比他呆在顾天星身边时间更长。
从顾天星还穿着开裆裤走路晃悠的时候,他就已经陪在对方身边了。
整整二十多年。
而他们总共也就二十多岁罢了。
晏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答覆屠陈的问题,只反问道:“屠先生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的?”
那一剎那,屠陈握紧了放在桌面的那双手。
他紧紧盯着晏深,似乎从对方上挑的嘴角裏读出了嘲弄的意味。
他一字一顿地道:“以我是他的竹马、他的至交,以及……”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明明想要说“以及喜欢了他十几年的立场”。
这句喜欢他压了这么久,哪怕是面对这个抢走了顾天星的人,他也无法顺畅地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他心裏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他说与否,他和顾天星都回不去了。
但他不想承认。
3.
“也没多久。”
晏深并没有耐心等他把断开的话补充完整,“我和他相识,并没比屠先生回国多多长时间。”
屠陈回国不过三天。
二十年和三天。
这个答覆让屠陈一时间不知所措:“你是在嘲讽我吗?”
侍者将咖啡送上桌,顺便礼貌地问屠陈是否需要将冷掉的饮品更换。
接话的是晏深。
“麻烦替他换了吧。”
这个换好像并不是在告知侍者,也同样在向屠陈暗示什么。
屠陈心裏有了隐隐猜测,不等深思,晏深接着这句话往下开口了。
“他已经有我了,屠先生也该打消念头了。”
屠陈忽然觉得舒适多了。
晏深给他的感觉太过惬意,好像来这裏像只是为了喝一杯下午茶。
现在这个人向他露出了利爪,收起了无辜的皮相。
屠陈笑了,露出虎牙的一点白尖,一字一顿道:“凭什么?”
4.
“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他,凭什么你的一句话我就要放弃?”
屠陈靠上椅背,终于找回了大学时打辩论时的自信。
“既然你认识天星才这么点时间,你肯定不知道天星的性子。”
晏深并未开口,在屠陈眼裏好似就是默认了不了解顾天星一样。
“他天生就好玩,会不断尝试不同种类的游戏,但很快那种热度就会褪去了。”
“小时候他过生日得了一套千块的拼图,兴致勃勃地趴在地上捣鼓了一整天,结果第二天那些东西全被他团塑料袋裏丢仓库了。”
“高中时期他曾即兴要收集邮票,邮局上了新的后需要排队,他没有耐心,最后一本都未集齐就把那册子压了箱底。”
“有一段时间他想学吉他,阿姨特地给他报了周末班,但是他上了三节就偷溜出来了,那把吉他也蒙了灰。”
说到这裏,屠陈微微停顿了几秒。
但晏深沈默的模样映入眼帘,让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他心跳逐渐加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将内心恶劣的念头吐露出来。
“你觉得他对你的兴趣能持续多久?”
5.
屠陈以为他可以镇住晏深,然而他并没有。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甚至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像极了一个听故事的旁观者。
心口愈发堵得厉害时,他听见晏深问:“那么,他曾有过交往的对象吗?”
屠陈下意识就摇了头。
顾天星其实很乖。
虽然他那性格和外貌引着不少人凑近,但是他从未真正和别人有过亲密关系。
成为兄弟哥们儿,似乎就已经是顾天星心裏最高的地位了。
然而,屠陈发觉自己还是头一回面对晏深的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