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清滕纪江看着抱着膝坐在自家门口浑身湿透的那个少年,心裏轻嘆了口气。
“你回来了。”他远远听见清滕纪江的高跟鞋轻击地面在空荡的楼道发出回响,走到近处却没了声音,抬起头,打湿的头发依旧带着微卷的弧度,像一只淋雨的大狗狗可怜兮兮地在门口留下湿漉漉的一滩痕迹。
清滕纪江略俯身拨开他沾在眼睫上的湿发,似真似假地感嘆道:“阵平,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松田阵平只是沈默地起身,等她顺利地从包裏翻找出钥匙打开家门,他依旧执拗地站在那裏不说话。
“进来吧。”清滕纪江头也不回地说。
松田阵平不声不响地跟了进来。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来到他家,却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来。
清滕纪江拿了个垫子放在沙发上示意松田阵平坐,等他顺从地坐下后从卧室裏拿了条浴巾出来蒙到他头上,又去柜子裏找温度计和感冒药。
松田阵平抿抿嘴,双手隔着浴巾揉搓自己的头发。
“都毕业了还是那么毛毛躁躁啊,”她倒了杯温水塞到他手裏,颇有些无奈的样子,“小心回去研二念你的。”
“不会的。”松田阵平嗓音沙哑,“他今天才没心情管我。”
“怎么会呢,”清滕纪江拖长了语调,显出一些调笑的意味,“你们可是最要好的幼驯染啊…”
等不到人接话,她也不自讨没趣,索性站起来准备去浴室卸妆,结果刚准备走,手腕就被一道不可忽视的力拽住了。
“你倒是说话呀。”清滕纪江晃了晃手说,“不然就放我走。”
松田阵平头上的浴巾已经随他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半干不干的小卷毛,身上的外套被拿去烘干只剩下一件短袖,紧紧地贴在身上描绘出修身的形状,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显示出他的不平静。
清滕纪江耐心地等他说话。
结果他放开了手,声音沙哑:“你去吧。”
清滕纪江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次暗暗嘆气了。
一开始真没看出来这个小朋友这么磨人的啊。
清滕纪江和萩原研二在一个联谊上认识。
得知这位留着略长头发笑得自信又温和的少年是警校生时,清滕纪江很快就失去了进一步聊天的兴趣。
“抱歉。”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致缺缺,“失陪一下。”
萩原研二笑瞇瞇地表示不介意。
一群明面上说着联谊其实都是借机出来玩群体游戏的年轻人拉着一群早已习惯社畜生活的小大人在疯玩。
清滕纪江举起杯喝了口酒,觉得有些可惜。
警校生。总觉得会很难搞的样子。
毕竟热血上头的少年总是不管不顾,她可不想以后沾染上高风亮节又山盟海誓的索然无味的粘腻日常。
是的,你情我愿的事情可不需要警察。
“我看你在这好久了,很无聊吗?”一会儿不见,萩原研二同样拿着杯子又坐在你身边。
“因为我不年轻了呀。”清滕纪江调笑时总喜欢拖着尾调,显出些慵懒的味道。
“什么嘛,明明没有比我大多少啊。”萩原研二也配合着玩笑,顺着话题往下讲。
带着笑意的嗓音配上无往不利的帅气脸庞,清滕纪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真的很合她的心意。
“但你已经可以叫我姐姐了哦,”清滕纪江突然凑近他,一瞬间可以感受到呼吸的交缠,她轻笑一声,偏过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成年了吧?”
她说完这句就马上拉开距离回到了原位上,喝了一口酒,又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知道这位小弟弟能不能接的住成年人的暗示。
萩原研二显然还没遇到过这么快而猛的交流,怔了一下才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也凑过来将你的招式学得似模似样。
“警校生应该都是成年人吧。”他的耳根已经红得不像话。
清滕纪江这下是真情实意地笑了,将所剩不多的杯中酒一饮而尽,朝他举了举杯。
“研二,你朋友?”清滕纪江看着这明显拉高整条街颜值的两个人,不得不感嘆现在警察的选拔标准确实有些苛刻啊。
“啊,这是小阵平,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给你们介绍,“这是…”
“清滕纪江,”她接过话,“是研二的朋友。”
“看吧,”萩原研二总是笑瞇瞇的很捧场,“我就说纪江很漂亮的。”
而那位卷毛小朋友就显得暴躁得多了:“快走了!要赶不上了!”
“啊抱歉抱歉,”萩原研二朝她摆摆手,“下次再见!”
就这样,清滕纪江认识了一对幼驯染。
而几番接触下来,松田阵平极其优越的外貌和极其差劲的脾气让她觉得可以列入人生十大未解之谜:这么欠还没被打死,果然是因为长得好看吧。
但这番话在捡到松田阵平的那个晚上戛然而止。
“你受伤了?”清滕纪江强硬地掰过他的脸,看着他青紫的嘴角和破皮泛红的眼角,颇有些惊奇。
“要你管!”松田阵平一掌拍下了她的手,脸色极差。
“ok,”她甩来甩被拍麻的手,也没好气地说:“不管。”
回家,开灯,洗漱,关灯,睡觉。
清滕纪江对那些不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从来不上心。
但第二天在原路上还能碰到这只暴躁小野猫就不对了。
“真是的,研二怎么会放你出来的。”
“要你管!”
这下轮到清滕纪江把他的伸来干扰的手拍下来,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我就管!”
天地良心,你根本不能忍受这样一张帅脸挂彩。
“闭眼。”清滕纪江说。
松田阵平依旧睁着他的眼睛,灯光倒映在他的眼裏就像辽远天空的夜星。
两人谁也不服输地直楞楞地对视着,最后还是松田阵平败下阵来,啧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才对嘛。”清滕纪江满意地点点头,用蘸了药的面前在他的伤口上轻涂。
房间裏静悄悄的,松田阵平闭着眼,只觉得眼角的伤口渗了药传来丝丝的疼痛。
一旦看不见,其他的感觉就会敏感起来,比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带着一点点玫瑰的馥郁,若有似无,像是要将他团团围住。
“我自己来!”松田阵平烦躁地伸手将棉签粗暴地摁在自己的伤口上,口中吐着气人的话:“你笨手笨脚的。”
清滕纪江简直要给气笑了。
这可是头一个嫌弃她笨手笨脚的人啊。
哪一个伤者对于她这样无微不至的服务会不感恩戴德?
她吸了口气,告诉自己。
还小,还小,可以理解。
“那几天给你添麻烦了,”萩原研二有些抱歉地说:“小阵平会有些孩子气。”
“嗯,举手之劳,”清滕纪江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表示并不介意,又笑着话锋一转,“那你呢?”
“嗯?”萩原研二看过来,发出疑问的气音,你心头一动,伸手拨了拨他眼前的碎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你会有孩子气吗?”
“我吗?”他抬了抬头,让她的手正好落在他的唇边,清滕纪江能感受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带起的肌肉的颤动,“我当然也会有。”
“比如现在。”他转过脸亲了亲你的手指。
“不错嘛,”你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比起之前已经很熟练咯?”
“是是,”他垂下眼睛,“都是纪江大人教得好。”
“别胡说,”清滕纪江笑,“我可没教你什么。”
“那为了你,我无师自通。”
萩原研二的玩笑话偶尔会有些正经的意味,你笑笑不语,往咖啡裏加了几块糖,搅了搅,推过去给他,“你还小嘛。”
萩原研二对你道了声谢,也往他的咖啡了加了两块糖,推给了你。
他总是那么体贴,又有礼貌又能记住你的喜好,可惜是个警校的小年轻。
两人都默契地岔开话题。
那天一起出去玩,倒是意外。
毕竟警校的休假时间能和清滕纪江的年假时间交叉上也是挺不容易一件事。
“饿了就吃点东西。”清滕纪江坐在副驾驶,拿出一直放在车上的小铁盒打开,裏面都是些糖果饼干等小零食。
松田阵平从后座凑过来,一颗脑袋梗在清滕纪江和开车的萩原中间,他看着她腿上的东西,不掩嫌弃地咋舌:“小孩子才吃这些东西!”
“难道你不是?”
在松田阵平呲着牙怒视清滕纪江的时候,萩原研二抽空看了一眼,也笑着说:“为什么在车上备这些东西?糖很容易化掉的吧?”
“哄小孩子嘛。”她看向松田阵平,塞了一颗糖在他手裏,又半个身子倾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乖啦。”
无视掉松田阵平想要刀人的目光,清滕纪江又拿起一颗糖问萩原研二,“吃吗?补充体力。”
在得到点头的答覆后,她将糖纸撕开一条口子,打算餵给他。
松田阵平横插一手夺过还包裹着糖纸的糖果,胡乱地戳到萩原研二嘴边,凶凶地说:“张嘴。”
“真好啊,”清滕纪江剥了一颗给自己,“相亲相爱的幼驯染。”
到了目的地之后,扎起露营的帐篷,拿起相机拍拍星空拍拍柴火,感觉一切都很新鲜。
“抱歉啊,小阵平一定要跟过来。”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去帐篷裏不知道摆弄什么的时候,对着一旁的清滕纪江说到。
“怎么遇上阵平的事情,你就总是在道歉呢?”清滕纪江漫不经心地看着燃烧的柴火,星星点点的光在她的眼睛裏跳跃着。
“因为一遇到你的事情,小阵平总是显得很烦躁呢。”萩原研二也若有所思地皱皱眉,“总之,请你多担待了。”
“不会,”清滕纪江歪歪头,“他很可爱。”
“嘛,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萩原研二垂着眼睛,略长的额发轻扫过鼻尖,火光只照亮了他的小半张脸,无由来得显得有些落魄。
“怎么了?”清滕纪江明知故问。
“只是觉得,你对小阵平意外地好脾气呢。”
“没有的事,”她轻哼一声,“早晚要教训他一顿。”
“我可以吗?”
“什么?”
“帮你教训他啊。”萩原研二说。
“我会不高兴哦。”
“嗯…”
清滕纪江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贴着他的额发在他的鼻尖落下一个吻。
萩原研二伸手按住她的后脑,仰头亲上她的嘴唇。微凉的,柔软的,清风拂过带来些干凈的松木气息。
她换香水了。萩原研二肯定地想。
“好了好了,”清滕纪江拉开他的手,半开玩笑,语调慵懒:“都说了不要离我太近。”
“我可怕会把持不住,”她说,“耽误你。”
萩原研二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本就有些下垂的狗狗眼显得更加落寞。
稳住。清滕纪江心想。
萩原研二一贯洞悉人心又擅长利用优势,她可不能被这样的计策给骗到了。
互道晚安,各回帐篷就寝。
“纪江!纪江!”有人在小小声地喊你。
你觉浅,瞇着眼睛就坐了起来,听着外面的人跟叫魂一样,无奈地拉开了帐篷的链子。
“怎么了?”
“你看,”松田阵平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有着挂着血丝的划痕,献宝似的把手裏的东西捧给你看。
是萤火虫,好几只挤在一个玻璃瓶裏,一闪一闪的,美好又梦幻。
他拔开木塞,倒了倒,萤火虫一只只飞了出来,明明灭灭地远去了。
两个人不说话,直到目送最后一只也失去了踪迹,清滕纪江默默地嘆了口气,没好气地说:“进来上药。”
喝酒误事。
清滕纪江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