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能让他们被唾沫星子淹死八百次。”想到没发完的那些传单,齐小卫扒拉了下头上的挑染的奶奶灰,冷笑道,“吓不死那狗东西!”
想到这裏,齐小卫就生气,性骚扰都骚到他哥头上了,死变态!
严冽把手中的东西扔过去:“别逼急了。”
“逼急又怎么了。”齐小卫抬手接过,刺啦一下撕开袋子,拿出牛肉干往嘴裏嚼,丝毫不在意,“我会怕他?”
严冽往桌边走去,坐在那裏重新拿起刻刀,道:“别让他固定目标。”
齐小卫知道,万一那男的狗急跳墻,他容易被集火报覆。
虽说他一点不害怕,但又习惯了听严冽的话,他“嗯”了声坐在对面,把嘴裏的牛肉干咽下,又说:“哥,你下次要是再去这么久,带上我一起呗,咋着也能帮点忙。”
齐小卫家裏穷,又不是学习的料,高中毕业就没再上了,但人很机灵,正在汽修厂裏当学徒。
严冽用指腹把上面的石头碎屑抹干凈,上面已经形成粗略的线条,他道:“先把你手上的东西学会再说。”
“哪有几天就能学会的,这不要慢慢积累么,我的脑容量每天能学仨技术点已经超长发挥了。”齐小卫嘆口气,“
这段时间你不在,聪哥也忙,我快憋成哑巴了。”
他说:“你不知道,咱那现在热闹着呢,不说远的,半个月前祁磊那家伙在我面前嘚嘚瑟瑟,差点给他干起来...”
齐小卫的师傅话极少,能不开口就不会张嘴,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狠了,他吃着牛肉干,嘴裏还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无巨细地讲一遍。
将近一个半小时,严冽除了时不时地应一声,几乎都是齐小卫在说,等停下来时他口干舌燥的,去冰箱裏拿瓶水灌了几大口嗓子才好点,他问:“马上九点半了,渺渺是不是该放学了。”
严冽点头,说:“等会儿去接她。”
齐小卫也不在意这么点距离有什么去接的必要,他只是习以为常道:“那我跟你一起出门。”
出门时,齐小卫随手把剩下的半袋牛肉干揣怀裏,又顺走了袋小鱼干准备带回家接着吃,他牙口好,贼喜欢这种有味又有嚼劲的东西,别人能吃一个月的,他看个电影吃得就差不多了。
这本来是给渺渺换口味的,她有时候会吃一点,但又吃不多,大部分都便宜他了。
月亮挂在天边,发出柔光,但不管它再柔,该冷还是冷。
齐小卫裹紧身上的外套,到小区门口跳下单车,揣着零食说:“哥,我走了。”
严冽对他摆了摆手,朝着相反的方向骑去。
等到z中,还有五分钟才九点半。
严冽把车停在往常的位置,用脚撑着地,把口袋裏的手机拿出。
不是他现在用的旧手机,而是今天下午刚买的:新款、白色,看着干凈大方。
是向渺会喜欢的款式。
而且像素性能之类也不错,比下午看的另外几款要好一些。
夜半的风吹在脸上,带来股凉意。
严冽抬手把外套拉链拉起,刚好遮住下巴,他侧身向左后方的学校看去。
z中几乎没变,就连门前伫立着、写着校名的大石头似乎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对学校来说,时间仿佛静止。
对严冽来说,六年过去,他还在原地踏步。
但他不像刚退学那年,删除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避免联系以前的老师同学;也不像那时宁愿绕一大圈也不愿意再走这条路。
他变了很多。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仿佛不再重要,但好像不能提及,只能任由它放在角落,逐渐落满灰尘。
严冽回过身,头一低,外套遮住了半张脸,他垂着眸子,看不清眼中情绪,只能看见他鼻尖似乎在冰凉的拉锁头上蹭了下。
很快,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严冽眼皮半撩,看着前方他的影子。
可能过了不到两分钟,另外一道影子就靠得越来越近。
由于跑着过来,她停下时还有些喘,站在那裏平缓了呼吸才抬脚靠近。
小心翼翼的。
严冽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没回头,而是抬手,来回晃了晃。
果然,看到他动作后地上的另道影子立马停住脚步,她嘆口气,接着五指伸开、聚拢,像猫咪爪爪开屏般抓了几下。
隔空,地上的两只手短暂地重合、又分开。
看着那两道影子,严冽想,他没能走完的路,向渺去替他看一眼沿路的风景也很好。
她会朝着太阳的方向,大步向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