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村雨正在暴戾的发出吼叫声,信乃已经完全被奔涌在村雨周身的血池淹没,消失在村雨庞大的身体裏。
低头看了一眼因为村雨的嘶吼而微皱眉头的金吉,现八转身抱着金吉走到站在八房身边,面目严肃的思考着对策的裏见莉芳面前。
裏见莉芳其实在刚才进入教堂后,只是註意着那个女人,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情况,现在突然看到了被现八抱着,满身血渍的金吉,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金吉怎么了?”皱着眉头的裏见莉芳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啊,如果自己跟霊影的猜测不错的话,金吉应该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八低头在金吉冰凉的额头吻了一下,便抬步走向八房,“先把信乃的情况解决了再说。金吉……就先拜托你照顾一下。”边说边用温柔沈溺的视线看着窝在他怀裏的人,既然是金吉在意的,希望的,那他,就会去努力做。
说完话把金吉放在了八房身边,却在看到村雨向着这个方向吐出的光弹,撑起了身子就挡在前面抵御的现八,没有看到裏见莉芳在他身后露出的古怪神色。
看着犬饲现八想要吸引村雨的註意力,跳跃着快速飞开后,裏见莉芳扭头看着因为近距离观察,更加觉得违和感浓重的金吉。他抬步迟疑着走近,结果在蹲下身仔细的观察着后,有些不合时宜的笑声从裏见莉芳这个被戏称为冰山男的嘴裏溢出。
“真是……”摇着头的裏见莉芳抬手抚上金吉毫无血色的脸,在触摸到那种温热的触感后,抬头看了看在半空中跟村雨对峙的现八。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叫住那个正满脸肃穆的男人,回头去看正懒洋洋的瞇着紫罗兰色的兽瞳的八房,“八房,你也看不出来了吧?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关心则乱吗?”
高贵冷艷的八房大人听着裏见的话,更加慵懒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瞇缝起眼睛,没有理会这些“愚蠢”的人类弄出的闹剧,只是它时不时挪动盘窝的身躯,去靠近窝在它身边不时地颤抖的小家伙的举动,还是能够看出这位大人有些在意这个人类。
裏见莉芳没在意八房的态度,伸手去拨弄金吉胸口已经破碎不堪的衣服,却发现这些布料因为沾染了血液,长时间得不到处理,已经干涸在伤口上。结果他手上动作刚大了一点,金吉就一口咬在了他手背上。裏见莉芳看着被金吉咬着不放的手,眉眼几乎没有动,放开另一只手拽着的布料,缓慢轻柔的拍拂在金吉的手臂上,在註意到苏醒过来就跑到了这裏的庄介时,放了心。
现八在抵御村雨的暴击时,心裏却一直在牵挂着昏睡在这个“战场”边缘的金吉。在看到因为庄介的到来,有苏醒迹象的信乃,现八分了一分神,回头去看金吉,在看到站在金吉身边的裏见莉芳正在看着他,心底一颤,有些不好的想法翻涌出来,不会……不敢贸然离开,现八回头看已经被庄介安抚下来,慢慢安静的信乃,才安心转身向金吉那边飞,在看到金吉依然蜷缩在八房的身边,没有动静后,现八却不敢靠近了……
裏见莉芳看着现八在快靠近的时候,却骤然见了速度,缓缓降落在前方,呆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抬步上前来,有些想笑,却又觉得看着这个满目悲戚的男人,心裏有些憋闷。敛眸嘆了一口气,裏见莉芳抬头对着不远处的男人开口,“过来。金吉身上的伤口耽误不得,最好快点接受治疗。”
现八在落到地面上后,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安静的窝在八房的身边的少年,满心的酸楚,呼进气管的空气似是滚烫的开水,顺着口腔向下蔓延,整个肺腑都撕扯着痛。他多希望躺在地上的人,能够在他靠近时,跳起来嬉皮笑脸的说他被骗了……他宁愿是,他被骗了……
裏见莉芳的话让现八回过神,竭力稳住有些颤抖麻木的手脚,大步走到金吉身边,俯身,动作轻柔,好似捧着稀世珍宝。在把金吉的脑袋扣进他的颈边后,现八牢牢地用手托住少年的臀部,回头看了裏见莉芳一眼,“我先带他去医院了,就去教区的医院,一会儿就劳烦你转告一下信乃他们。”
远处正朝这边跑的信乃在看到现八抱着金吉快速离开后,快速的跑上前,盯着刚刚金吉躺过,变得殷红臟乱的地面,“呃……金……”
终究是不舍得自己唯一的亲人这样难过,裏见莉芳打断信乃垂眼后,磕磕绊绊的问话,“犬饲现八已经带着他去医院诊治了,教区医院。你们可以去了。我会留在这裏善后。”
信乃听着裏见莉芳风轻云淡的话,任性大胆的性格却没有帮助他有勇气,去开口询问金吉的状况,抬眼看着始终没有一丝变化,好似亘古不变的雕塑一样的男人,想要问出口的“你没事吧?”在嘴裏来回翻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下,用眼睛巡视了一下对方依旧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信乃撇了撇嘴,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句别扭的话,“……谢谢。”
信乃抬眼看着眼前被毁于一旦的教堂,狼狈不堪的伙伴们,他也不知道他的这句谢谢到底是在谢些什么。是在谢裏见莉芳的毫无保留的爱护,是在谢这群敢于豁出命跟他并肩作战的人,是在谢始终没有放弃他的庄介,是在谢挺身为他挡了一刀生命垂危,生死不知的金吉……眨眨有些模糊发热的眼睛,信乃依旧对着看着他的大家笑得纯真无暇。
人啊,始终是一种群居动物,生来就有趋暖的本性。
笑着跟被他赶着回去休息的小文吾他们打过招呼,信乃转身与庄介一起前往教区医院。
坐立不安。
现八现在整个人陷入一种怪异循环裏出不来。
他一会儿去想这次事情结束后,跟金吉一起去吃黑堂包子;一起去边听老板娘教训,边吃着她亲手做的美味佳肴;然后,回到那个之前只属于他一个人,现在共存于他们两人的家,他都可以想到,一直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金吉笑得会有多开心……只是转眼看到眼前一直亮着的手术灯,之前他想象时心裏有多温暖,现在心裏就有多沁凉,从心臟裏支棱出来的冰碴子,把他的心臟刺得千疮百孔。眼前一直浮现金吉窝在他怀裏时,毫无反应,半点血色也没有的脸,染血的衣服……
信乃跟庄介来到医院看到的就是现八那张苍白,冷汗沁沁的脸。
“餵,金吉还没死呢!你这张脸是要摆给谁看?!”看着现八脸上虽然没有多余表情,却满目苍凉,信乃就有些忍不住心惊肉跳。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憋都憋不住的怒气,金吉那个家伙敢给他死一个看看!他真的会去鞭尸的!他才不管什么死者最大,呸呸!没有死者!
越想越控制不住情绪,信乃开口就吼了这个看起来好像死了老婆一样的男人。他一直认为金吉是祸害类型的,祸害都是遗千年。这货敢死的话!这货敢死的话……
刚吼完人,信乃就蔫了下来。唔……死了的话,他还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庄介在信乃跳起来骂现八的时候,就忍不住的抬头去看始终亮着的手术灯,坐在这裏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做到心平气和。金吉这个家伙……
“咔嗒。”
死寂的空间裏,这声细微的响声却好似炸雷一般,轰鸣在他们三个人的耳朵裏。
现八原本靠墻站的身子绷得笔直,在原地顿了一秒,还是大跨步上前,走到那个正在取下口罩,低头看着病例的医生面前。
却不想他的动作太快,反而吓了不妨设的医生一跳,不过可能因为见过各种类型的病人家属,这位中年医生抬头打量了现八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没有什么情绪,例行公事的询问,“是犬冢金吉的家属吗?”
现八皱了一下眉头,还是认真的回答,“他是孤儿,已经没有亲人了。不过,我是他的爱人。您可以告诉我他的状况吗?”
医生倒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从病历上移开视线,看着眼前面容肃穆认真,站姿端正笔直的男人,思索了一下,回道,“原则上,我们需要第一时间通知病人的家属,不过,你们这种情况,也可以。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不过需要先转进重癥监护室进行观察。以及,术后可能会出现的并发癥,请随我到办公室裏,我给你详细的讲解一下病人的具体情况。”
听到医生说的话,现八才觉得之前他一直觉得在踩棉花的状态消失了,回头看了一眼大开的手术室,转头认真的看着医生,“对不起,我可以先去看以病人吗?我很担心他。稍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