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政这才压下心中怒火,沈着脸吩咐道:“传令下去,封锁四处城门,掘地三尺,也要将裴覆给朕找出来!”
禁军统领抱拳应“是”,迅速起身退下。
堂中,假冒的传令兵已经被霍时药捆了,顾璟浔从一众暗卫身后跑出来,一下抱住惊蛰的胳膊,“你刚才吓死我了。”
惊蛰没有说话,微微扯了一下唇,全然没有了方才掰人手脚的那股狠劲和戾气。
顾政站在不远处,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适时开口道:“荆祈,霍时药,抓获常闾,救驾有功,即日起,免去戴罪之身。”
霍时药率先回神,跪在地上谢恩,惊蛰正要随他一同跪下,却被顾璟浔给拉住了。
姑娘挑挑眉,故意晃了晃与惊蛰交握在一起的手,对顾政眨巴着眼明示:“皇兄,还有呢?”
顾政轻笑,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被暗卫护着朝外走去,“摆驾,回宫。”
顾政一向对她有求必应,这还是第一次故意无视她的请求,眼瞧人都要走远了,顾璟浔抬步就往外追,刚跨出一步,就被惊蛰拘回了怀中。
于是她就眼睁睁看着顾政出了大门,离开了大理寺。
顾政一走,文丞相等人也一同伴驾离开,霍时药便来到惊蛰跟前,说了些审讯常闾的情况。
当初常闾摔下山崖,虽被裴覆派去的人暗中救走,却伤了双腿,身中食寥毒。
裴覆将他藏起来救治许久,人才慢慢清醒过来,但因为配不出真正的啖蔗散,只能用几味药吊着他的性命,常闾身上的余毒渐渐沈积到双腿,如今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这也是先前霍时药放出渠门重建的消息,常闾也不曾现身的原因。他醒后,自是将渠门中每个杀手的情况,告诉了裴覆,裴覆得知霜降惊蛰皆入了平南侯府,这才暗生诡计,妄图一箭三雕,除掉容长樽,彻底覆灭渠门,再而打压顾璟连。
只可惜他想不到的是,霍时药这个现任渠门门主,早就联系上了当今圣上。
霍时药说完,拱手同尚在屋中的顾璟连以示告辞,退了两步转身离开大理寺。
审完常闾之后,顾政便许了他几个请求,如今他要见的人,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此番种种,怕是还没有结束。
等人都没影了,顾璟连走到顾璟浔与惊蛰面前,嘱咐道:“你们也回去吧,晚些……会有人到别院去请谢繁宗。”
眼下除了抓捕裴覆,为谢家平反也是一大要事。
想到什么,顾璟浔道:“大哥,我把嫂子接到我那儿住吧。”
顾璟连一楞,沈默着点点头。
如今,容长樽和容越还在诏狱之中,顾璟连接下来定是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容书年,皇家别院守卫严密,将容书年接到顾璟浔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顾璟连走后,顾璟浔与惊蛰也离开大理寺,去了顾璟连的府邸,直接把容书年接了。
坐到马车中,容书年尚面露愁绪,不住地往车帘外面看,顾璟浔便握住她的手,安抚般轻轻拍了拍。
容长樽的事,顾璟连怕容书年担心,一早便与容书年讲明了。
前番裴覆欲陷平南侯府,顾政也不过将计就计,只是到底苦了容侯爷与容越。
容书年回神,温温一笑,眉目间的愁绪淡去许多。
马车摇晃一路,终于到了别院门口,三人被护卫着进到院中。
顾璟浔见身旁的容书年面色憔悴,先将她安置好,请了府中大夫诊脉,确定无事之后,才与惊蛰一块回了自己的住处。
院门外,一身白衣素服的宗闵,默默伫立,远远瞧见顾璟浔走来,他缓步上前,在三步之处,屈膝下跪,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谢繁踪,谢殿下护佑洗冤之恩。”
顾璟浔怔楞片刻,伸手虚扶了他一下,“你不必谢我,谢家满门忠烈,都是守卫东琉的好儿郎,原该立庙供奉,却平白承受骂名,本也是……是顾家的不对。”
谢繁踪倏地抬首,双唇嗡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角门旁,顾政派来接他的卫士已经到了,谢繁踪稽首再拜,站起身款步走了过去。
初来顾璟浔身边,他确实以为这位长公主殿下是个风流凉薄寡廉鲜耻之人,也不乏想过借她为谢家昭雪,只是顾璟浔将他买来之后便置之不理,他也实在昧不下心去主动接近。
那日顾璟浔为了护他和陆双离,打了自己的庶弟,他心中压抑许久的冤屈,终于止不住迸发。
他等在顾璟浔的必经之路,说是新作了曲子要弹给她听,其实心裏抱着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若是能让谢家沈冤得雪,便是以色侍人又如何。
只是,他蠢笨地误解着顾璟浔,她买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她装作风流,是为了护着他这个谢家唯一的血脉。
谢繁踪不是没有怨恨过皇室,但他后来,确实怨恨不起来了。
谢繁踪走后,顾璟浔很快拉着惊蛰进了院子,走到屋裏直接把房门给栓了。
惊蛰站在桌边,看着姑娘锁了门,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想要上前抱她,没想到人没抱到,胳膊却转过身来的顾璟浔给打了一下。
惊蛰猝不及防,懵着脸僵着手,眼瞧着顾璟浔绕开他,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气鼓鼓地抱臂。
这火来的莫名其妙,惊蛰实在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人,这会儿怎么忽然不搭理他了。
他走过去,想去抱她又收回手,干脆蹲下身,仰着脸看她。
“浔儿,怎么了?”
姑娘鼓着腮帮一脸郁闷,瞪了他一眼,“在大理寺,你看不出来我要请皇兄下旨赐婚吗,你拦着我干嘛?你难道不想娶我了?”
姑娘像是看透了他一样,伸手便朝他肩上捶了一下,“你是不是打算始乱终弃?”
这无中生有倒打一耙的做作劲儿,惊蛰到现在已经司空见惯。
若是以往,叫顾璟浔这么闹,他大概左支右绌不知如何是好,这次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双手按在椅子手柄上,几乎是把顾璟浔整个圈住。
“便是始乱,也是你始乱的我。”
顾璟浔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瞬间跳脚,又是一拳捶到他身上,不痛不痒,却盈得那裏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
“你还敢顶嘴?”
娇声嗔语,乱人心绪。
“不敢,我不敢。”青年伸手将人捞起来,跟抱小孩一样轻轻松松抱在怀裏,侧脸贴着她的发,似无意般吻了一下,“我只盼你,往后莫要弃我,否则我……”
顾璟浔搂着他的脖子,故意挑眉,神态十足十的倨傲,“否则你怎样?”
她趴到了他耳边,“否则,你就要做回你那冷心冷情的杀手,宰了我不成?”
惊蛰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最终缓缓嘆了一口气,“否则,我会杀了我自己。”
他应她的那一刻,便只给以后的自己,留了两条路,其中一条便是死路。
但他早又觉得,他无论如何也走不上那条路,因为这世上,不会再有比顾璟浔更爱他的人了。
顾璟浔听他这么说,磨着牙作势要咬人,“你果然最会威胁我。”
气恼的话,说出来却全是情意,软人心肠。
惊蛰已经抱着人走到了床榻边,握住她落在他心口的手,声音如上了新弦的琴瑟,低低环佩相撞,“不是威胁,我总归知道,你不会让我走到那一步。”
“哪裏学来了的花言巧语……”
姑娘还装着气恼模样,嘴角下压得刻意,一头抵在了他肩上,停了许久都没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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