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浔一边吓唬着他,一边推着他往窗边走。
惊蛰被迫后退,后背撞到窗户上,懵了半天,忽然一把将人抱起来,严丝合缝地拥住。
他低下头,薄唇偏到顾璟浔的左耳处,声音急促,细听却十足的生涩,“莫说是打断我的腿,再要见不着你,我的命都要没了。”
顾璟浔:“……”
她跟个小木头人一样,被惊蛰抱着往床榻上去,屁股挨着软衾才回过神来,手按着惊蛰的肩膀,挑眉问:“怎么就要没了命呢?”
“思汝成疾,药石无医。”青年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觉不出情绪,手却一刻不停地在顾璟浔身上四处乱摸,“殿下叫我抱一抱,续一续我的命。”
那一双微凉的手,已经摸到她的腋下,顾璟浔表情没绷住,咯咯笑出声,鱼儿一般从惊蛰手裏滑走,抱着被子往裏侧滚了一圈,“不玩了不玩了。”
惊蛰见她不闹了,默默收回跪在榻边的膝盖,弯腰将那散落的话本收起来,正要拿开,姑娘又膝行到他身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手向上摸了一会儿又攀上他的脖颈,直接从床上跳到了他背上。
惊蛰怕她摔着,忙去勾她的腿弯。
“你什么时候偷看我的话本了?”
姑娘侧着头,半数墨发散落在了他的肩头和脖颈,惊蛰侧过脸碰碰她软嫩嫩的小脸,背着她往妆奁的方向去,“昨日看的。”
顾璟浔被他放到凳子上,又去扯他的衣袖,“你看了多少,有没有看到书架二层最左边的几本?”
惊蛰一僵,喉咙莫名发干,闷着轻咳了声,目光虚虚地没敢在顾璟浔身上停留太久,反而一语不发地拿起桌上的梳子,绕到了顾璟浔身后。
没听到回答,顾璟浔自然不满意,转过身抓住惊蛰的手腕,瞇着眼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看了是不是,记住多少,我亲自带你回顾回顾怎么样?”
惊蛰手一抖,梳子差点摔到地上。
那几本,实在不是什么好书,他每本只翻了一页便合上了,但还是知道了那裏面写的是什么。
顾璟浔依旧满脸坏像,一手勾着惊蛰的腰带,一手指了指他方才翻过的窗户,“每天都是在床上,咱们换个话本裏的地方怎么样,窗户行吗?”
惊蛰手一松又一紧,梳子被他捏得快变型。
他低头对上姑娘亮晶晶的眼,眸底如旷野撩起了火,欲燃欲烈,很快烧得僵硬的身体也热起来。
他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慢吞吞地走到窗边,后背贴着窗扇,感受到屋外传来的丝丝凉意,深深吁了一口气。
顾璟浔双眼放光,像个扑食的小狗一样扑过去,惊蛰立得笔直,在她快要撞过来的时候按住她的肩头,“晚上再说。”
他扳着眼巴巴的姑娘转了个圈,举起梳子帮她梳起了发。
顾璟浔跟随他的动作,背对着他,半晌深沈地发出嘆息。
她就知道。
蛰哥哥在一个没有世俗礼教礼义廉耻的地方长大,居然奇异地长成了个小古板,这么久了,她都没能把他哄到床以外的地方。
而且,除了第一次失了控,之后的每次,他都是克制再克制,快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顾璟浔想说自己的身体也就以前弱,现在还是挺能造的,可她怕伤了蛰哥哥的自尊心,也挺羞于启齿说那种让他放开点的话。
她以为凭自己的小手段,一定能刺激得蛰哥哥开窍失控,万万没想到,他比她想象能忍。
惊蛰立在窗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着发,自然不知道面前的姑娘有多不满。
他在渠门,虽洁身自好,但也不可避免地碰见过那种不堪场面,尤其是在门主那裏,他只觉得男子在那种事情上多为暴虐强势。
故而对于顾璟浔,他根本不敢太放纵,越是想,越是极力保持着温柔,她光是皱皱眉,他就心疼得不行,哪还敢乱来。
头发打理好,惊蛰又过去取衣服帮她穿上。
顾璟浔昨日答应了容书年,下午要陪她一起去探望容长樽,若非怕闹起来没完没了,耽误了正事,惊蛰还真有可能顺了顾璟浔的心意。
姑娘套好衣服,瞄了惊蛰好几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今日的阳光很好,屋檐上的雪慢慢化去,淋淋沥沥低落廊外。
惊蛰特意取了狐裘,将顾璟浔裹住,又抱在怀裏,亲了亲她的额头,压着声音涩哑道:“下午要去平南侯府,等晚上回来,咱们再……”
他喉咙噎了噎,说不出后半句话,便又亲了一下顾璟浔的唇,用动作表明他的意思。
顾璟浔用额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挣脱他的怀抱,哼了一声,颇为绝情地转身,“你想得美,今晚你睡踏脚。”
惊蛰:“……”
他只怔了片刻,便追上去,牵住顾璟浔的手。
让他睡踏脚这种话,顾璟浔不是第一次说了,只不过每次都是她先不忍心,找出各种理由替他免去睡踏脚的惩罚。
她使得那些小性子,作来作去的小手段,惊蛰经了这么多次,却从来没有有恃无恐。
他自始至终,都是尽自己的一切,爱重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珍视她于他面前的万般情态。
顾璟浔被他抓了手,故意甩了两下,没能甩开。
她撇了惊蛰一眼,满脸写着“这次就先饶了你”。
两人手牵手去了库房,挑了不少东西,又拐到容书年那裏。
容书年之前忧思太过病了一场,容长樽和容越从诏狱出来的那一日下了雪,顾璟浔拦着没让她去探望,今日天色放晴,她便打算陪她同去一趟平南侯府。
顾璟浔还挺心疼这个大嫂,她大哥一忙起来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昼夜不分待在大理寺,成婚快两年了,就没怎么好好跟容书年有过二人世界。
唯一一次闲下来,还是前不久受平南侯府的牵连,被顾政下令闭门思过。只不过想想也知道,那种时候,他大哥和大嫂也没心情柔情蜜意。
容书年性情娴雅知书达理,一直体谅着顾璟连,顾璟浔想着如果换做自己,一定受不了,她恨不能一刻不分的跟惊蛰黏在一起。
当然顾璟浔也不会在容书年面前吐槽自己大哥,她和惊蛰在容书年这裏吃过午饭,一起出发去了平南侯府。
刚到门口还没进去,正好又遇上从大理寺回来的容越。
小公子得知谭随文的情况,满脸颓丧,魂不守舍,看到容书年,才终于有了点笑容,急吼吼地跑过来,“姐!”
化雪的天路面湿滑,容越差点摔个马趴,堪堪稳住身形,赧然挠挠头才去拉容书年的手。
几人一块进府去见容长樽,顾璟浔同容侯爷寒暄片刻,见容书年似还有许多家话要与自己父亲和弟弟说,便适时同惊蛰一块出去。
两人带着些补品,去了霜降那裏。
霜降之前伤重捡回一条命,入诏狱便多有不适,一直强撑着不曾表露,如今出来后直接病倒了。
惊蛰牵着顾璟浔进门,裏屋似乎已经有人在了。
顾璟浔松开惊蛰的手,随意找了张椅子落座,“你去看看,我就不进去了。”
惊蛰点头,推开裏间的门,看到屋中的景象,怔了一下。
裏面站了不少侍卫,这会儿正围着霜降有说有笑。
众人听到声音,齐齐回头,看到惊蛰也都楞住。
床前传来一阵咳嗽,惊蛰这才走进来,面不改色地绕过众人,走到床边,将带来的补品放到桌上。
霜降便扬起头朝他微笑,“多谢。”
屋裏的侍卫们,诡异地静默稍许,又打着哈哈活络起来,聊着方才未尽的话题,只不过都没忍住去看惊蛰。
这些人与霜降的关系一向好,自然对惊蛰也没有恶意,只是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观察着这个把长公主迷的神魂颠倒的人物。
惊蛰全当没註意到众人的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同霜降说着话。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叩了两下,接着是姑娘略带着急的呼唤,“蛰哥哥?”
屋裏的侍卫被这一声叫得俱是一呆,看着床边的青年起身往门外走,议论有之,艷羡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