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无声走到外室窗边,开了一条缝,任屋外冷风一点点侵到全身上下,终于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他关了窗户回到裏间,弯腰坐在炉旁的绣墩上,发了许久的呆,才终于起身,往床榻之间走去。
他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屈膝坐在踏脚,倾身趴在榻边,两手垫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熟睡的姑娘,墨眸波动,澈如甘泉,流转着无限缱绻。
两人鼻尖仅一寸之隔,呼吸交织,热气窜流,惊蛰不住凑近,轻啄了一下她的软唇。
半晌,他起身抱着一堆臟掉的东西,悄无声息潜到后院水井旁,坐在小马扎上,趁着破晓之前一点点地把东西洗凈。
水井旁放着两个木盆,青年低着头,微弯着腰,看着手中被水打湿的腰带,在这寒凉的冬夜裏,心跳搏动如鼓,血涌灼热。
……
等顾璟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房间裏不见惊蛰的身影,她便曲着腿爬起来,刚动了一下,又不受控制跌回去,顿时倒吸一口气。
“惊蛰!”
她心裏窝了点火,也不像平常甜甜地叫哥哥了,只不过一开口才发觉,嗓子哑了,这一声喊,绵绵软软倒跟撒娇一样。
顾璟浔咽了一口唾沫,暂时润润自己的嗓子,又缩着给自己揉了一会儿肚子,一边揉一边嘟嘟囔囔。
她这回可算知道蛰哥哥为什么一直克制隐忍着了,她之前居然还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能造。
顾璟浔悲愤地想流泪。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一阵饭菜的香味。
顾璟浔吸吸鼻子,肠胃受了勾缠一样下意识蠕动。
她窝在被窝裏没有动,等惊蛰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就用一种幽怨异常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盯得惊蛰不敢直视。
他手裏端着一碗热粥,低声问:“要喝点吗?”
顾璟浔终于移开目光,虚虚地望着罗帐顶部,有气无力道:“我起不来。”
惊蛰微赧,慢慢挪到顾璟浔身边,抱着人坐起来,圈着她盛了一口粥,餵到嘴边。
顾璟浔就着汤匙喝起来,一碗见底,惊蛰才道:“你大哥,上午来过两趟。”
顾璟浔扭头,“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知你还睡着,不让打搅。”
惊蛰说得有些不自然,抽了个软枕垫到她身后,起身将瓷碗放到桌子上。
顾璟连第一次来是早上,知道妹妹睡着便没打搅,直接去了容书年那裏,等到中午又来了一趟,见妹妹还睡着,又见惊蛰那般情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睨了惊蛰好几眼,才甩袖而去,惊蛰自知理亏,自然什么都得受着。
惊蛰这边将碗勺收拾好走回来的时候,姑娘正抱着枕头瞪他。
惊蛰自觉理亏,小心翼翼地坐回她旁边,嗓音微哑,“你哪裏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我哪都不舒服。”
顾璟浔越想越气,用枕头砸了他一下,“你昨晚上是不是嗑药了?”
惊蛰:“……”
“没有。”青年红了耳,伸臂将人搂住,手钻进被窝,摸到顾璟浔的小腹,徐徐按揉。
怀裏的人如同被顺了毛一样,哼哼唧唧地蹭着他的胸膛,又勾着手去把玩他的头发,语气总算正常了些,“你昨天下午怎么想着去书斋?”
惊蛰正打圈按揉的手微僵,抿着唇什么也没回答。
顾璟浔似想到了什么,顺势拽住他的发,瞇着眼挑眉道:“你去书斋看的什么书,是不是那种有图的,两个人的?”
青年的手开始颤抖,呼吸浊沈,一点一息变得紊乱。
半晌,他竟沈闷地“嗯”了一声。
顾璟浔见他居然还敢应声,手裏的头发甩到他身上,恼道:“你看了那么久的书,就只学会了用蛮力?”
惊蛰被她说得无地自容,也顾不上头发被她弄乱,语无伦次,“我……忘了。”
顾璟浔:“……”
“刚看完就忘?”
“见着你,便……什么都忘了。”
蛰哥哥的声音,愈来愈小,不止耳热,脸也染上极淡的绯色,无措地望着她,哪还有半点昨夜裏如饿狼扑食一样的狠劲。
他大概觉得,昨夜也是失败的一场。
顾璟浔眼瞧着方才还一脸餍足的人,此刻如犯错的大狗一样眼巴巴求原谅,没忍住笑了一声。
“继续揉啊,揉舒坦了我就原谅你。”
惊蛰一听,即刻又上了手,按揉了一会,手又摸到姑娘侧腰处,拉开衣带。
顾璟浔正瞇着眼享受,察觉惊蛰开始剥她衣服,当即睁开眼抓住他的手,“你干嘛,真要把我往死了整?”
惊蛰呼吸微窒,情绪缓了半天才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盒,艰难道:“我帮你上点药。”
顾璟浔暧昧地瞅他一眼,松开手任由他动作。
全身上下都涂好,小瓷盒裏的药膏也用完了,涂到最后,惊蛰的手都是战栗的。
姑娘趴在床上,露着背歪头,这才想起来问:“我哥来找我说什么了吗?”
惊蛰帮她穿着衣服,手下意识收紧,半天才状似平静道:“他说裴彻在诏狱想见你,见了你他愿意交代一切。”
顾璟浔整个楞住,一脸迷惑,顺着惊蛰的动作给自己套上衣服,然后从被窝裏爬出来。
“见我?”
她和裴彻之间可没什么好说的,从前是谣言乱传,现在要论的话,是一朝长公主和乱臣贼子,中间隔的是国仇家恨郜洲之耻。
顾璟浔没有任何心思去管这个人如何,有也是想让他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他莫不是到现在还臆想着那些他自己散播的谣言为真,以为她和他之间有过什么感情纠葛。
顾璟浔越想越讽刺,脸上的冷凝和厌恶都快要化为实质。
惊蛰默不作声望着她,心中奇异的安定。
顾璟浔一边由着惊蛰帮她穿鞋,一边冷哼,“他要见我?那正好,我替你剜他的眼去。”
她说得凶狠无比,连惊蛰都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她,“浔儿,你大哥的意思,你不需要见他。”
顾璟浔收敛神色,从床上下来,走到了妆奁前,映着镜子给自己理了一下头发,“他不是说他愿意交代吗,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好说的。”
如今裴彻虽然抓到了,裴覆却不见踪影,顾璟连和顾政虽有猜测部署,但还不能确定,他们现在急于知晓裴覆真正的动向。
惊蛰亦是明白顾璟浔见裴彻是为了公事,他心中担忧,却也没有多言。
只是在帮顾璟浔梳洗好之后,搂着她低道:“我也去。”
顾璟浔知道他肯定不放心,笑着点点他的鼻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