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被他放到地上,他又取下胳膊上挂着的包袱,塞给顾璟浔,后退到院中,直接关上门上了锁。
包袱顾璟浔自然没来得及接,直直地摔在地上。
她傻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被蛰哥哥给轰出来了。
顾璟浔将惊蛰塞的包袱捡起来,拍去灰尘打开看。
裏面是她送他的画,驱蚊香包,碎裂的装花水的小瓷瓶,还有,用黑色丝绳系着的玉球。
顾璟浔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心头一慌,定睛又看了一遍,确实是她送的相思引。
她连忙将东西重新打包好,走上臺阶伸手去拍打那已经合上的木门。
“蛰哥哥,你为什么把东西都还回来了?”
“你怎么了?”
“蛰哥哥,开门啊!”
“……”
顾璟浔喊了半天,嗓子都喊痒了,裏面却一点动静也无。
她走到那棵香樟树下,正想着怎么翻进去,远远的忽然有个侍女匆匆而来。
那侍女到了她跟前,行了礼急切道:“殿下,王爷回来了,这会儿正四处找您,要您回府去。”
顾璟浔脸色顿时一冷,口气不善,“回去告诉他,孤没时间。”
侍女脸色灰白,直接往地上一跪,“王爷说,您要不回去,他就要发落宗公子,陆公子还有向公子了。”
她话音落,顾璟浔彻底寒了脸色,转头看看那扇窗牖,沈默片刻,抬步走出侯府后门的巷子。
马车一路疾驰,顾璟浔回到王府的时候,正好下起了雨,等她走到正厅,外面的雨已然下大,屋檐下水落哗啦,形成道道雨帘。
顾璟浔走进去,那身形魁梧的桓亲王,正背手而立。
她冷嗤一声,阔步走近,寻了一张椅子坐下。
桓亲王转过身,见她进来直接坐到了椅上,指着她怒道:“起来!”
顾璟浔淡淡撇了他一眼,却是向后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你有时候快些说,我赶时间。”
面前的女儿丝毫恭敬也无,桓亲王脸色铁青,“本王不过离家两天,你竟然为了南风馆的琴师,将你亲弟弟打成那样!”
顾璟浔冷笑,端着茶盏轻呷一口,“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姓纪的给你吹耳边风了?”
她起身,面露讥讽,“孤堂堂长公主,他不过是个从外面接进来的野种,别说是打了他,便是杀了他又如何?”
她话说得嚣张至极,丝毫情面不留,桓亲王眼前发昏,气得几乎站不住站不脚,他的手掌高高举起,还未来得及落到顾璟浔脸上,便被忽然出现的姜姜用剑鞘挡了回去。
桓亲王被震得后退,手臂一扫,桌上的茶盏呼啦啦碎了一地。
“反了!来人啊,将这个逆女给本王拿下!”
外面呼啦啦涌入一帮侍卫,姜姜手中的剑刷得出鞘,护在顾璟浔身前。
与此同时,梁上迅速跳下几个黑衣暗卫,出手将侍卫们制住。
顾璟浔看着怒目圆睁,指着她鼻子气得发抖的桓亲王,慢慢抬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冽,“王爷管好你的前院就行,若是有人再敢踏入孤的地界,伤孤的人,孤保证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
向来没有哪个女儿会跟父亲这么说话,桓亲王又要抬手,却楞是举着不敢打下去。
“你放肆!”
他也只会用这样的话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威严,顾璟浔却懒得再与他多言,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暴跳如雷,砸了桌椅怒呵道:“蛇蝎心肠!蛇蝎心肠!你害了你母亲,搅得这个家鸡犬不宁不说!现在还要弒父不成!似你这般寡廉鲜耻大逆不道,早晚一日遭报应!”
那一抹鲜红的身影顿住,檐下的雨顷刻便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回头,神色清寒,声音如这秋日初雨一般冰凉侵骨,“放心,你会比我先遭报应。”
她说完,便大步走到雨中,身旁的侍女想给她打伞,竟没能遮住。
侍女们惊慌失措,疾步追过去,顾璟浔却走得更快了,身上早已被雨水浇湿,冷风阻着她的步子,她厉声呵斥:“都不准跟来!”
侍女们见她这幅样子,都快急哭了,忙叫侍卫们去大理寺去找顾璟连,又唤人去知会姚嬷嬷,要不是没那资格,她们险些要进宫找皇帝了。
顾璟浔喝退了侍女,独自走出桓亲王府,雨水漫天盖地打在脸上,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就这样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侍女侍卫们追上来,哗啦啦跪了一片,顾璟浔低眸,冷道:“孤再说一遍,谁都不准跟着!”
侍女抱着她的脚哭求,顾璟浔便朝雨幕中唤了一声,“姜姜。”
玄衣的少女现身,沈默着将侍女拉开,顾璟浔便抬步绕开地上的人。
姜姜将众人阻了回去,那一抹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一道巷口。
顾璟浔拖着步子,扶着墻捂住胸口,任冰凉的雨水浇在脊背上。
她不会信那些话,她的娘亲很爱她,说她是世上最乖最善良的姑娘,她会一辈子幸福安康,该遭报应的不是她。
顾璟浔微微扬起头,叫那漫天的雨水浇到她眼角处,肆无忌惮地流淌。
她又忽然抬手抹凈脸上的水迹,手臂遮住额头,朝街道远处狂奔起来。
一路奔到那被香樟树遮盖的巷子中,顾璟浔心跳如雷,慢慢放缓脚步,靠近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脱了力,倚着门滑坐到臺阶上,取出袖口系着黑色丝绳的相思引,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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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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