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浔猫着步子,探头探脑地往屏风后面偷瞄。
黑暗中,一张手忽然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直直地将她扯到屏风后面。
那手掌宛如铁钳,力道大得惊人,顾璟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等勉强站稳了,才看清拖拽自己的人。
烛火摇曳下,青年挺立如松竹,眼目沈敛,浴桶中尚存的热气润他的眉睫分外浓黑。
他低眸看着她,鸦睫倾覆如羽颤巍,胸腔起伏,吐息浊沈。
顾璟浔伸手抚平乱跳的小心肝,松了一口气,庆幸道:“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话音刚落,手腕处顿时一紧。
顾璟浔颤着齿用另一只手去掰惊蛰,“疼,疼……”
青年甩开她的腕子,盯着她,眼眸晦暗阴沈。
那少女刚沐浴不久,脸颊粉润如出水芙蕖,身罩绯色细纱,浓密乌发半数用两个红玉钗盘着,其余的自然垂落,散于纤瘦脊背。
她额上点了花钿,粉黛略施,眉眼细致,分明是精心打扮过的,一张小脸分外的清媚冶丽。
顾璟浔被他这么大力的甩开,踉跄了两步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她扭头看着立在角落处的青年,囔道:“怎么了呀?”
姑娘揉着被捏痛的手腕,有些委屈不解,没等惊蛰回答,她又露出诧异之色,“你没有沐浴?”
惊蛰身上还穿着原来的衣裳,头发也是干的,顾璟浔朝他走近一步,青年的眼目便顺着她的脚步浅转,似沁浓雾。
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收掌攥拳,突然开口:“你嫌弃?”
那声线如蒙秋雨,冰凉丝缕落到顾璟浔心头,叫她一时怔然。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顾璟浔咂摸了一下也没搞懂用意,但她肯定不能叫蛰哥哥伤心,于是立刻弯起唇,凑到他跟前去抱他的胳膊,“怎么会嫌弃,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的。”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挥开,这一下力道依旧不小,打得顾璟浔猝不及防,呆立原地。
从她进门到现在,蛰哥哥的情绪就十分不对劲儿,他以前虽也躲闪她的亲近,可两人的关系早也不似初见时那般僵硬,他不该这样对她的。
顾璟浔从小到大也没这样讨好过哪个人,受了这般冷遇哪裏能忍,磨了半天牙,却又舍不得把惊蛰怎么样。
青年望过来的眼神若寒潭凝冰,顾璟浔也咬着唇不再吭声。
惊蛰却又突然靠近,站到离她半步远的位置,低眸看着她,声线沈涩似将绷之弦,“顾璟浔。”
他唤了她一声。
那原本还憋屈隐声的姑娘忽然抬起头,眼睛下意识放大,晶莹的泪珠便顺着她的眼角隐没到鬓发间。
她的泪,时真时伪,惊蛰有时根本分辨不出,他压下心底因那颗剔透而溅起的微悸和优柔,薄唇轻启,“你要我跟你睡吗?”
这一问如冰川乍破,碎裂的水刃穿刺到顾璟浔身上,化水无声,不痛,却激得她心臟骤缩,身体忽冷忽热,似踩上了云端却又落不到实处,稳不住脚。
她看着青年清俊的面容,从他那幽邃浓墨的眸子中恍惚看到了自己惊呆的模样。
顾璟浔心中如同火烧连营,那火烧透了肌肤,在她脖颈耳后脸颊留下一片片绯红,烧得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
她不住往惊蛰身边凑近,额头将将触及他的下巴,轻轻垫起脚,红唇开阖:“我想……”
她的手已经扶上他的肩膀,眼轻轻闭上,却又似忽然从魔怔中清醒过来,迅速后退,“我……我我不是,我不想……不对,我……我想……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璟浔语无伦次手足无措,退到几案时还没撞了一下腰,嗷得一声捂着脸蹲到地上。
她到底在干什么呀!
惊蛰似也没想到这一问会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原本已经酝酿好要把她扔出去的动作收回,他的表情也变得怪异起来。
他对顾璟浔的了解,仅限于外界的传闻和这几日的相处,就算是再不懂那檔子事,惊蛰也能感觉到顾璟浔对他的关心过甚了。
他虽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能让这位长公主殿下纡尊降贵,次次费尽心思地示好。
惊蛰冷静地思考所有的可能性,却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位长公主殿下,对他起了心思。
今日她去沐浴前,悄悄对身边的侍女吩咐了什么,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又有人引自己前去沐浴,偏这房间又布置的暗含深意。
惊蛰不得不怀疑其中的不寻常,他留在这裏等待,就是想知道顾璟浔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若真应了猜测,他定然要让她彻底歇了心思。
可顾璟浔这样的反应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惊蛰觉得有必要将事情说清楚,于是他走到顾璟浔身边蹲下身,“我有话要问你。”
身体快要缩到几案下的姑娘闻言,小心翼翼地放下捂着脸的手,神色微赧,自顾道:“我没有不愿意跟你睡,就是……就是我还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她觉得有些解释不清,于是便搂住惊蛰,甜蜜地靠到他怀中,“蛰哥哥,你明天就搬到我府裏来好不好,到时候你想怎样都行。”
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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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惊蛰:我是从呢,还是……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