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爆炸是一瞬间发生的。
冲击波将衣帽间在内的整间卧室夷为平地,连一楼的玻璃也全部震裂。
事发时几个医学生都在地下实验室,听到消防警报跑出来后,水鹿医生已经尸骨无存,他们连老师的遗体都没找全乎。
而唯一可能知道爆炸原因的佩达西也被震晕,虽只是一点皮外伤,但他被吓的不轻,醒后无论警察问什么,佩达西都是抱着膝盖呜呜呜的哭,精神奔溃一个字都说不出。
警察考虑到他肚子裏的崽,只能暂时搁置事故调查,一切等他情绪恢覆后再说。
至于水鹿医生的后事,则由邦德一手操办。
因是寒潮冰冻期,殡葬业具已关门,亲朋也大多进入深睡冬眠期,葬礼所需的一应用品大都是从军部筹集,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众人凑一凑,便也够了。
水鹿医生祖辈从医,一生向善。虽年轻时家道中落,老年痛失独子,但他桃李满天下,享誉整个医学界,所以讣告发下去后,来的人要比想象中多得多,倒也办的热热闹闹的。
老头走的很干凈。
除了无边的讚誉和亲朋们的眼泪惋惜,一点是非都没有留下。不像有些人,死了还要因为身前事而被大家说长道短。
宴客那天寒栖也来了。
他一身黑色正装,罩着厚厚的狐裘披风。
天上狂风吹散乌云,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呜咽的悲鸣。
大大的兜帽下,寒栖容颜霜冷,面色素白,鼻尖没有一丝白气。如果不是有温热的眼泪在鲜红的泪痣上凝结成冰,还以为他是个没有呼吸的活死人。
寒栖静静的立在寒风中,伫立在水鹿医生结满冰霜的墓碑前。
遗憾人生之无常,命运之多喘。
那些在他生命中曾留下温暖、给予过他帮助的人,都如烟花般,一个个先他而去。而受到他们关照的他,却不知道能将这份记忆保留多久。
或许转个身,他就再也记不住墓碑上这个无数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慈眉善目的老头了。
“我可以在这裏拍张照片吗?”寒栖问兽人。
听闻此言的众人纷纷为之侧目。
斯辰偷偷拉他:“寒栖,你别胡闹!”
但邦德却说:“当然可以,相信老头也会很乐意你愿意记住他。”
寒栖泪光闪动,意外这个兽人真的懂他!
照好后,邦德将照片塞进披风,塞到寒栖的手中,小心体贴的没用自己冰冷的指尖碰到他。
他还为他拢好披风,见寒栖眼尾泪水成冰,纤长浓密的睫毛挂满白霜,怕冷着他不好用手去擦,邦德低头伸出滚烫的舌为他舔去悲伤、难过与眼泪,尽可能的把温暖传递给他,语重心长道:
“没想到你会为了老头掉眼泪,我记得,你和他连句话都没有说过。如果你真的不是铁石心肠,以后就要好好珍惜眼前的人,别等到了失去,才知道难过流泪,到时一切都晚了。就像现在,老头到死,都不知道你心裏其实也是念着他的。”
邦德将身上的军服大衣披到寒栖身上,搂住他的肩膀往墓园外走去。
他的步伐是那样的有力,怀抱是那样的温暖。
寒栖不必思考目的地在哪儿,又要如何走。只要他跟着兽人的脚步,就能安全的行驶到温暖可以歇息的避风港。
邦德沈默的拥着寒栖往前走,任由他把重量全部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寒栖满心欢喜的跟着兽人,心裏莫名的踏实。
寒风呼啸的冰天雪地裏,一人一兽一步一个脚印,行至停在墓园外的飞船前时,邦德用手拍掉雌性身上的冰晶,忽听寒栖说:“你的头白了。”
邦德动作一停。
短短片刻,雌性的睫毛上又结了一层细碎的冰渣,寒风吹动,像是有眼泪在晃动。
邦德就那么的看着他,视线从寒栖的脸移动到他戴着兜帽的头顶——那裏同样结满了白白的冰晶和霜。
邦德唇角轻勾,笑了下说:“你的也白了。”
寒栖眼裏莫名一热,哑声问他:“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邦德低头,凉丝丝的唇贴上去,在寒栖同样冰冷的唇上碰了碰。本是一触即离,却不想雌性猛地从披风裏伸出手,扣住他的脖子踮起脚,恶狗扑食般加深了这个吻。
寒风裹着冰晶,下雪般,越演越烈。
寒栖呵出的热气喷洒在邦德俊美锋锐的脸上,认真问他:“等我头发白了的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深深的吻我吗?”
邦德面目低垂,也问他:“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直到头发全白了吗?”
寒栖毫不犹豫的点头:“只要你别不要我。”
邦德一把扣住他的头,狠狠抱紧他:“只要你不离开我。”
寒栖伏在他胸口,微微哽咽道:“我才不要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