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听到寒栖的回答后,悬了三年之久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对于他来说,崽子流掉是件好事。
显而易见,寒栖没能力让崽崽锦衣玉食,也无法让崽崽平安长大。
兽人幼崽出生在死亡之海这种骯臟、暴力、血腥、充满屠戮的烂地方,怕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灾难了。
流掉了,证明他的崽崽从来没有遭过罪。他与寒栖也算是彻底断干凈了。
邦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掏了一块金子给寒栖当谢礼后,也没再多话,轻甩袍角旋身而去。
元帅皱眉:“他看到了你的脸,又是先生的人,不除掉,怕是后患无穷。”
邦德扶正脸上的面具,轻嗤一声道:“尽管让他去告密好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他。”
寒栖当然不会告密。
他将现场细细打扫干凈,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将手裏被血浸红的抹布顺着窗户往海裏一扔。
虽然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死两个人就和饭店裏丢了两只筷子没区别,但事关邦德,寒栖还是又去重新检查了一遍监控,并再次刷开了邦德下榻的客房……
赌场最好的套房裏,客厅、餐厅、厨房等一应俱全。
窗臺处,还有一间暗室,裏面摆满了各种情趣用品。每次客人退房的时候,这裏都是重灾区,比任何地方都要乱。
寒栖戴好口罩和手套,眉目低垂。静立了好一会儿,这才推开门。
——很干凈,甚至还残留着上次打扫后的淡淡消毒水味儿。
寒栖瞇着眼睛扫了眼裏面的震动水床,以及挂在墻上的皮鞭、手铐、跳.蛋、熏香蜡烛等,确定它们没有被动过后,寒栖怀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又转道去了主卧和其他几间卧室,发现昨夜邦德和那个军雌,是分开睡的。
寒栖轻展了眉头。
想着应该是为了公事而佯装假扮的吧?
毕竟以邦德的性子,他要对谁有意,绝对会强势追击,软磨硬泡的贴上来,厚颜无耻的耍尽花招与手段,就算不真的做什么,也必须得亲亲抱抱摸摸,贴着顶一顶才行。
流氓狮才不会放着喜欢的人在隔壁,自己在这裏独守空床,这不符合他一惯混账不要脸的作风。
寒栖思及此,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一些从前和邦德在一起时的事……
他摘掉口罩,捞起邦德盖过的被子放在鼻尖轻嗅。
上面有股淡淡的白兰香,带着清风吹动晨露的温柔力量,无孔不入的涌入鼻腔,钻进毛孔,流淌进血液,最后一点点,泵入到冰冷的心臟。
寒栖控制住想躺进被子裏滚一滚的冲动,手麻脚利的收拾房间……
邦德粗中有细,没有留下一根毛发。他的几个沈浸在甜蜜恋爱裏的部下就不行了,虽看的出来细细收拾过,但打过架的床缝裏,还是落了几根颜色亮丽的毛毛。
寒栖仔细地把那些都收拾了,傍晚下班后,用昨夜赚的小费和邦德先前给的那块金子,去赌场的后厨换了一小箱黄苹果、一小箱绿梨、几包新鲜的蔬菜,和一些过期的糖果小零食。
没错,这么多的钱,在死亡之海只能换得这么点东西。
这还是因为有南风的关系在,只给寒栖换。比如一样有崽子要养的八爪鱼,他就只能去外面买,比这更贵。
也幸好怀尘是只食肉小狮崽,对蔬菜水果的需求不大,死亡之海的肉类也很便宜,尤其像水产品这些,自家门口就能打捞。以寒栖和南风两人之力供养,崽崽虽吃的不是那么花裏胡哨,但基本的营养供给,还是能保障的。
寒栖和厨师长借了小推车,避开耳目塞给他一个筹码。
厨师长没说话,礼尚往来又从手边抓了两条处理好的鳗鱼塞进装菜的袋子裏,还给了寒栖一个专门用来装垃圾的大黑袋子,让他把东西遮一遮,免得被人瞧见丢眼。
这些年寒栖为了养活自己的崽崽,对讨厌的人情往来已经快速上手,见状忙又从兜裏掏出一张票子,塞到了厨师长的手裏,微微弯腰道:“谢谢您。”
厨师长一楞,登时喜上眉梢。
请问他收到的是贿赂与谢意吗?
当然不是!
寒栖这一弯腰,这声您,给厨师长的,是在死亡之海内,比黄金,比水果,比蔬菜,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的——尊重。
说到底他们都是打工的。
无论是寒栖,还是南风,还是厨师长,都是死亡之海领主的奴隶。
如今厨师长用领主的东西换到了钱与花钱都买不来的尊重,能如何不高兴?
他当即哼哧哼哧又往寒栖拉货的小推车上放了一袋米和一桶油,还有一些装在密封袋裏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堆得小车摇摇欲坠,要不是车载有限,厨师长真恨不得把自己也一并让寒栖拉走得了。
寒栖推着快有自己高的小车从厨房后门出来,拐进一条堪堪只能容的下一人行走的昏暗窄巷。
走到一半的时候,忽听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传来一声突兀的惨叫,随即被一声沈闷的枪响终止。
这种事在死亡之海屡见不鲜。
寒栖当即蹲下身,借着推车的遮挡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