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山洞裏传出一阵暴怒的叫声,脚下一震,有什么东西擦着我脸颊飞过,我还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被人揽住肩头,一路拉离山洞。
“是谁?”
六师兄无暇作答,只是把我护在臂中,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一把插满了银针的折扇。银针穿透扇骨,往前射向师兄,然而却被扇子上附着的灵力给阻止,堪堪和扇子一齐停在了半空中。不远处白夜手指一勾,扇子得到召唤,重新回到了他手中。六师兄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偏头说了声多谢。
白夜心疼地看了一眼千疮百孔的扇面,嘆气不已:“扇子啊扇子,为何别人英雄救美,苦的却是你。”语毕,手指轻轻一推,风声鹤唳,扇子上的银针悉数打回了洞内,“摧心针无坚不摧,乃五界之中可遇而不可求的宝器,月君大人动辄百支连发,真是好大的手笔。”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传来“咯咯”的尖笑,“砰”得一下,一具女人的尸体被扔了出来,青烟冒过,尸体在瞬间变作了一只僵死的狐貍。
“是叶明月……”我失声。
我的瞬杀之术并没有伤到月君照烛,万鬼反噬之时,他已经离开了叶明月的身体,把一切都嫁祸于她!
“白夜、纪梨、曲清宁!一个精通幻术移花接木,一个为了闯出幻境赌命瞬杀,一个在狐珠中淬入剧毒伤我根本,你们很好,都很好!”随着叶明月尸体出来的,是一个削瘦的影子,一眼看过去,青青白白一片,没有人形,等他走近——或者说是飘近,我才看清,他只有一张扁平如蛇的面孔和半截身子,腹部以下竟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迎着我诧异的目光,照烛目眦欲裂道:“奇怪么?百年前仙界战败,我便失去了肉身,和游魂野鬼无异。在魔界游荡了百年之久,我一直在寻找机会重铸魔身,而今神农鼎在手,三百人精气聚齐,却因为一颗狐珠——却因为一颗剧毒狐珠——”
望着照烛七窍流血的脸,六师兄轻咳道:“没有解药。我牺牲狐珠毁你的魔身,自然不会给你留任何后路!”
“那你就是断了自己后路!”
照烛手掌一翻,黑色的烟雾激射,三支冰棱分别刺向我的三处灵穴。
万万想不到照烛先下手的对象不是六师兄而是我,我正要取七星盘凈化毒气的手微微一滞,下一刻,便被师兄抱着在地上打了个滚,“闭气!七星盘给我!”
浓浓的毒雾把我和六师兄包围,他夺过七星盘扔给了身后的白夜,白夜忙于对付照烛放出来的妖兽,大骂一声,却不敢不接,“月君大人,我要是你,遇到曲清宁一定装疯卖傻掉头便跑,百十年后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一派胡言!本君绝不会输给区区一只狐妖!”
“……那可难说得很,他不光是狐妖,他还有一半人的血统,他阴险、狡诈、虚伪、自私、小肚鸡肠、满腹毒水、冷血无心……如此奸险之人,谁敢直面其锋?你害死了他的后娘兼小姨,他怎么可能乖乖交出解药?更何况密宗弟子出手就是绝杀,十分热衷于玉石俱焚损人不利已……”
“巧言令色,其心可诛!”
“过奖过奖……
”
“住口!待我收拾了曲清宁,再来收拾你!”
……
毒雾之中,风起云涌,白夜和照烛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可开交。我知道,他是在转移照烛的註意力,暗示我和师兄快走,然而,我闭气时间过长,师兄扶着我起身的时候,我两眼一黑,栽在了他身上。
“阿梨?”
感觉到六师兄的气息近在咫尺,我猛然睁开眼,对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我听见自己用低沈而娇柔的声音问:“清宁,你喜欢我吗?”
六师兄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说:“你说什么?”
手,在轻轻震动,却不是因为我想动。
意识和身体的动作分离开来,我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更可怕的是,我正罔顾自己的意志,伸手去抚弄六师兄的脸!
“纪梨!”他一把抓住了我冰凉的手,想把我扔在地上,可到底是没有。见六师兄的耳根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我”笑得越发得温柔,指尖滑过他的脸颊,勾勒着他嘴唇的形状,“你有多爱我呢?为了我留在尘世,却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伤心的啊……”
不不不,这不是我,这不可能是我,我不会用这种轻薄的腔调和师兄说话,我不会放肆到对他动手动脚!
我呆若木鸡地任由自己抬起下巴,趁着师兄比我还呆,轻柔地吻住了他苍白的嘴唇,他一动不动,迷茫地看着我,“我”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嘴唇,喉咙裏发出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含糊道:“我哪裏不好呢,你那么爱我,为什么不要我呢?……清宁,你要我,好不好?”
——这种话!
这种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我终于明白,一定是我使用瞬杀之术的时候耗费了过多的灵力,加速了摧心咒的侵蚀,在我不註意的时候,照烛已经上了我的身,他在控制我的身体,而和白夜缠斗的那一个,根本不是他的本体,是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