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方笙笙右手掌包着纱布,从摩托车后座下来,巷子一头聚集的一群人本来七嘴八舌聊着,见他们回来,一时静声,默默看过来。
“方笙笙,你没事吧?”程贝倍紧张的跑过来,拉着她问。
陈明也走过来,一脸担心的样子。
他们知道方叔叔早上去接她,一早就在门口等着。
“没事。”方笙笙没想到还没当上警察,就有机会在局子裏过夜,还一待就是三天,从开始的镇定到不安,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就是没有后悔两个字,最多觉得自己处理细节时,还有些不够谨慎。
“快进去洗一洗,躺下好好休息。”方志强停好摩托后对女儿道。
“笙笙,”袁晓琴红肿着眼睛出来,拉着她上下打量,看到她的伤手,又是一串眼泪。“你这孩子,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刚才聚集的一堆人,陆续走了过来,“晓琴,记得用艾叶给孩子洗洗,去去晦气。”
“要不要跨个火盆?从那个地方出来不吉利吧。”
“笙笙,梁英真的被祸害了?”
“你说什么!”方笙笙父女俩声音同时响起。
看着方志强拉下来的那张凶脸,领居慌张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梁英昨天也被老梁他们送到乡下去了。”
“别跟风瞎传,破坏我们巷子裏孩子的名声!谁要是再多话一句被我听到,我饶不了他!”方志强严肃道。
“是有个混混打算欺负我们,不过他没得逞,”方笙笙扬扬自己的伤手道,“被我捅成了窟窿,还一脚踹断了他的子孙根,现在正在吃牢饭呢。各位大妈大爷大婶大叔,你们以后聊天可要註意,真相我今天已经和你们说了,如果大家和外人一起散播谣言,别让我听到,不然我激动起来,把传是非的人当坏蛋处理了……我可是见过血的。”
一帮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吶吶道:“这孩子怎么这样!”
“听说她真捅了人,血呼啦流,可吓人了。”
“这是比林秀娥还厉害!”
众人退去后,程贝倍看着她道:“你刚才的样子可吓人了,你上次和我打架,手下留情了吧。”
“你刚才说那个什么根的,在他们面前说多不好,你还是女孩子……”陈明犹豫道。
方志强和袁晓琴深以为然,只是他们现在一个字也不敢说女儿,怕刺激她。
“有什么不好,与其让他们私底下议论不如明面上和他们说清楚。”
南裏巷大部分邻裏还是和善讲道理的,总有一两个人,被警告后,还是忍不住说些闲言闲语。
方志强碰到过两次,其中一个还是林秀娥的丈夫,他正幸灾乐祸地说些难听话,看到方志强后吓得屁滚尿流,就差跪地讨饶。还是被方志强扛起来一顿折腾,最后倒挂在门口。
另一个说闲话的大娘,她倒没事,不过家门口被堵了一块大石头,都不知道方志强从哪搬来的,她刚指使着一家子大大小小合力把石头挪开,她脚趾头还差点被砸了一下,结果没一会儿,方志强又把它扛回去,继续堵着门。
门被堵了一个星期,耽误家裏老老小小上班出门,被家裏人好一顿说。
方家另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就是女儿方笙笙。被她发现说闲话的是林秀娥,上次还需要程贝倍帮忙,这次一个人就把林秀娥打的鬼哭狼嚎。
其实林秀娥就是壮实下手狠,如果真的跟男的动手,她肯定是打不过的。但男的根本就不敢碰她,怕她撕衣撒泼反被告耍流氓。
方笙笙虽然力气不如她,但是学了几手擒拿以后,对付她正好够用。
和母老虎打一架的效果确实很好,这下巷子裏彻底没人敢多一句闲话了。
相比方家父女天天找人干架,梁家人则是整天唉声嘆气,梁奶奶是老人家就不用说了,以前经常坐在门口跟人家唠嗑,现在都不敢出来,说丢死人。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梁父还拿着菜刀去公安局,说要把那畜生砍了。
但是回来面对邻裏亲戚,他却像脊梁断了一般,直不起腰。
梁建华倒是怒气冲冲的和陈舟两个人,去围堵了李小军几人几次,把李小军打的都不敢回家,不知道躲哪裏去了。
他这般洩愤行为,对事情也没什么帮助。
梁英依旧被送去了乡下外婆家。小燕子对发生的这些事似懂非懂,大人也不会跟她说,她经常抹眼泪,就是担心姐姐在乡下受欺负。
八月中旬的时候,小燕子哭着跑来告诉方笙笙,她妈妈打算把姐姐嫁人。
方笙笙一听,牵着她的手,快步去了她家。
“笙笙,我们很感谢你把那混蛋抓住。这段时间,还帮我们制止了大家乱传流言。”梁母此时愁眉不展,“但你毕竟是小姑娘,有些事你还不理解,梁英这情况,我们做父母的肯定要早点帮她做打算。我们不能照顾她一辈子,总要给她找一个好人家,现在小燕子外婆那裏,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就是年纪大点,腿有残疾。他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婆娘,相信以后会对梁英好的。”
梁父坐在那裏低头抽着烟没说话。
梁奶奶只是抹着眼泪,手裏握着一串念珠,直道:“造孽哟,我们梁家清清白白,一辈子没害过人,没做过坏事,怎么生个孙女得了这个病,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不把她嫁人留在家裏怎么办,那些坏小子知道她这么好哄,以后都来欺负她,那真的要出大丑了!”
梁建华和陈舟一脚刚跨进家门,听见这些话,立马退回门边,老实站在一边。
“爸爸妈妈,奶奶,不要把姐姐送人,她还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嫁人?你们都说姐姐是小孩子,为什么让小孩子去嫁人!”小燕子眼泪流淌,伸手不停的擦拭。
方笙笙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这是别人的女儿,轮不到外人来管,何况她现在在人家眼裏,也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但是,公园那天碰到梁英开始,这件事她已经脱不开手,她不可能不管。
努力压制住火气,她看了一下梁家父母道:“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为什么你们装不知道?就像小燕子说的,她姐姐还是一个孩子,怎么嫁人?你们把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女儿,推给一个陌生人,你们相信一个外人会无条件对她好?连她的亲生父母都做不到!
不要冠冕堂皇说什么为了梁英好,不就是你们自己不想照顾了吗,把她当一个包袱甩给别人。你们生下她,没有照顾好她,让她生病把脑子烧坏。她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人,她长大以后,你们有没有教过她要保护好自己?只有一个比她还小的妹妹,懵懵懂懂地告诉她一些要註意的事。你们但凡花时间精力多教她一些,可能今天她就不会碰到这种事!”
梁父梁母欲言又止,梁奶奶气得胸膛起伏:“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在外头教训别人家长辈!”
方笙笙又看了一眼梁奶奶道:“不想她留在家裏,是担心她再被人祸害,让你们丢脸?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做人父母兄弟的,都死了吗?扔出去不管她死活,是可以眼不见为凈,但这样的父母亲长,就不配做人!”
梁家几人脸色都黑沈下来,这什么姑娘,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但毕竟她实实在在帮了大忙,也不能跳起来和她计较,免得让邻裏再看笑话。
她走出门前又转身回头道:“如果你们还打着把梁英嫁人的主意,我会去公安局告你们遗弃无行为能力子女,逼迫、包办、买卖子女婚姻!还有那个老光棍,你们要是敢把梁英送到他家,我马上让公安局捉人,告他qj罪,还想做老新郎?我让他蹲大牢去!不要认为我是开玩笑!”
方笙笙说完,怒气冲冲的出门,看见门边的梁建华两人,她狠狠瞪了一眼,哼一声就走了。
梁建华有些心虚的后退一步,觉得外人都知道替自己大姐出头,他反而不敢站出来说话,想到这,他大声道:“阿爸,姆妈,我也不同意让大姐嫁人。你们别想着丢不丢人的事了,赶紧把人接回来吧!外婆那地方更加人多嘴杂,大姐在那裏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她也是你们女儿,你们真舍得啊。”
“我以后会更听话的,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姐姐。你们让她回来吧。”小燕子依旧呜呜的哭着。
方笙笙回去时,身后还跟着陈舟,“你说的很好。”他突然道。
方笙笙头也不回道:“好什么好,也要他们听得进才有用。”
开学前,梁英已经回家了,在乡下待的一段时间,她瘦了一些,抱着小燕子道:“以后听话不乱跑。不要去乡下了。”
程贝倍还私下感嘆道:“梁英到底是女孩子,遇到了这种事,不知道对她有没有影响?”
方笙笙睨了她一眼道:“不就是被狗咬了一口,把狗腿打断了,以后她照样吃吃喝喝,开开心心,有什么影响?”
“你真这么想?”程贝倍问,“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你也能想得开?”
“我会先把那条狗剁成稀巴烂,倒进粪坑冲走,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要是不放下那伤口,那狗就在粪坑裏永远冲不走……”
“干嘛拿狗来比喻,太侮辱狗了!你看维多利亚,多可爱多无辜!”程贝倍摸着凑到她脚边的维妹,撸了撸它的脑袋道。
新学期新气象,后面黑板报上,赫然写着几个加粗大字,距离高考倒数xxx天。
高三生的压力顿时扑面而来。
食堂午饭时间,徐小凡等人又一起聚齐了。大家聊着暑假的见闻,徐小凡说她爸爸带她去了京市大学参观,一心想激励她考上这所名校。
卢海洋说假期时照顾家裏生病的老猫,不过它最终还是离世了。
陈明说他二哥回家探亲,他们一家六口难得聚齐,还去照相馆照了一家合家照。
方笙笙插口道:“对啊,那个合照后排呈凹字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