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枕与虞鹭一向是各守阵地。
虞翎死后,贺栩将黑白双虎符皆交到贺枕手中,本以为这个兄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整日不学无术,养猫喝酒,操控他应该易如反掌,没想到贺栩此举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如今贺枕在崎风前朝话语极有分量,再加之手握重兵,之前又将白太师处死以儆效尤,现在群臣中已经无人再敢当面忤逆他,虽名为豫王,距离大殿上的那个位置,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切少不了虞鹭在后宫中的鼎力支持。
碰上贺枕亲自前来关雎宫寻她,虞鹭正在密室内,手执白玉梳子坐在浴桶旁边,为一个人梳头发。
那人虽然背对着外边,贺枕依旧一眼便将他认出,微微皱眉,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虞鹭听到响动,猛然回头,见来人是贺枕,才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梳子放到一旁的托盘上,起身从密室内走出来,扭动隐于书架上的按钮,密室的门缓缓关上。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尚愔通传一声。”
虞鹭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手帕,将手上的药渍擦拭干凈。
贺枕紧皱的眉头稍许舒展,却还是忍不住问她:“还不给他个痛快么?”
虞鹭忍不住失笑,直言回答道:“若给了他痛快,我就不会痛快。”
这个话题不论什么时候提起都会惹的两人不快,虞鹭便借机岔开话题:“豫王亲自前来,可是前朝又有人生事?”
贺栩摇摇头。
自那日大殿上听了关雎宫的传话,处死白太师后,文武百官这才看清形势,皇帝怕是已被控制,豫王和关雎宫那位联手,早已大权在握,故而众人无不胆战心惊,尤其是与虞大将军还在朝堂时意见相左的大臣,无不谨言慎行,唯恐引火烧身。
“既然如此,本宫之前同王爷商量的事,王爷考虑的如何了?”虞鹭抬头,淡淡问道。
这本就是他与虞鹭的一笔交易,虞鹭承诺将贺栩拉下马,助贺枕上位成为皇帝,不过她提出的条件便是到目的实现,贺枕独揽大权之时,便予她兵马前往秦苍,救回妹妹虞鸢。
当得知虞苑苑还没死的消息时,贺枕也极为震惊,毕竟那日在刑场,他曾亲眼目睹虞氏兄妹死时惨状,若不是虞鹭以自己的性命担保,虞苑苑真的还活着,贺枕或许以为她疯魔了。
贺枕覆手苦笑:“虞姐姐所求,我哪件不曾应允。”
他话裏有话,虞鹭只当不知,轻轻“嗯”了声。
两人一直以来心照不宣,外边虽风言风语满天飞,有说豫王和贵妃早已暗通款曲,小叔子和嫂子狼狈为奸,不论说的如何难听,贺枕都充耳未闻,虞鹭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贺栩以外,她心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接过贺枕递上来的白玉虎符,揣进兜裏。
事不宜迟,虞鹭转身就要入偏殿去换一身方便活动的衣裳,马不停蹄赶到阜南去。
刚走两步,突然停住脚,终是回头,朝已经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贺枕道一声:“对不起。”
随后举步匆匆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见她转过屏风,贺枕紧握的拳头松开,苦涩的笑容自那一刻在脸上蔓延。
自己早该想到的。
他本不稀罕什么皇位,所作一切都只为她,即便是虞鹭想要坐上这个皇位,他也会不留余力地帮她,为她摆平一切。
她并非不明白他的心意,大概只是不想接受罢了。
现如今,崎风的军队和覃中的军队在此对峙,各有目的。
虞鹭记得临行前,尚愔告诉过她,小妹被秦苍君帝扣押在皇宫中作为人质,逼迫沈眠就范,沈眠答应退守覃中,想来肯定是有其他谋划。
毕竟秦苍君帝和父亲母亲之间的纠葛,她与大哥虞翎都清楚,只不过父母逝世时,虞鸢才刚出生,兄姐二人希望这个妹妹能够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生活,故而不曾将父辈的事告知,这便成了他们兄长和她二人的秘密。
当初沈眠接近小妹时,她便异常警惕,怕他有其他目的,对小妹不利,才派人逼他服下“离恨天”,最后一味药引便是虞鸢的血,倘若他真要害死虞鸢,那他也别想活,只是不曾想他居然先一步找全了解药解了毒,那时虞鹭便怀疑身边有人在给他传递消息,本想一个个排查,可后来事发突然,虞家覆灭,她便再没心思去想这些事了。
沈眠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但为了救回小妹,虞鹭只能赢。
“沈侯爷,依本宫看,两军并不是非交战不可。”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清晰的回响在两军之中。
“哦?”沈眠挑眉:“贵妃娘娘是想和本侯谈条件?”
虞鹭微笑道:“没错。”
据两国坊间相传,两军对峙那一日,崎风贵妃虞氏在阵前慷慨激扬的一番言论,使得覃中侯顿悟,立马毫不犹豫的退兵,指挥军队一路南下,朝着麓州攻去,瞧那阵仗,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前往麓州必经之路,上河侯与东阙侯的封地时,两位侯爷都吩咐士兵开关放人,不但没有要阻挠的意思,反而还要让他顺利攻入麓州。
虞鹭领兵退回阜南,暂时歇息在此,等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