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嘹亮的婴孩声几近戳破沐晞的耳膜,她小心翼翼抱着孩子,检查孩子有没有尿裤子、肚子是否饿了?
呃......这两项都不是,安抚她、扮鬼脸、唱儿歌都没有用,但孩子是为何嚎啕大哭?
天哪!她耳膜快被哭声震破了,若在这样哭下去,真的要失聪!
唉!唯小女子难养也。
在路过的外人眼裏,沐晞是孩子的妈妈,在沐晞心裏,孩子是姊姊与雷诺的”亲女儿”,那请问爸妈是去哪呢?!
沐晞坐在椅子上,路过的人都在看她,不少人还跑来跟建议一番:「孩子哭了是肚子饿了,你这妈妈怎么当的呀?!」
呃......当下沐晞想跟路人说:“我不是她母亲”时,对方已经消失在眼前,于是沐晞只能对着婴儿干瞪眼。
「美女,乖哦,你妈妈去处理事情,等等就回来了。秀秀、秀秀。」
雷诺去停车,没想到因为车位引发争吵,姐姐一听见,捞起袖子,颇有流氓的气势把小孩交给沐晞,冲去找雷诺,顺便干架吧。
十分钟后......二十分钟后......三十分钟后,人呢?
大哥大姐,你们也帮帮忙,快回来!
你妹子不行了!
婴儿哭累了,这会儿小眼睛闭上,睡得喜孜孜,害沐晞忍下冲动想捏她白嫩的脸颊,小心点好,免得又把醒后荼毒可怜的耳膜。
「臭小鬼,折磨完别人,自己睡得开心!」
她换个位子,乘凉于树荫下,枝叶缝隙流洩下来的阳光形成斑驳的影子落在脸上,她看着婴儿的甜美睡样,径自出神。
少了那个人的日子,没有改变她多少生活,仿佛他没出现过,找不到他任何足迹。已经五年了......他的消息越来越少,凯裏不定期来凡界找她,却不肯透露修尔斯现在状况。
许多朋友说她的个性变了许多,时而沈默,时而疯狂。
沈默时可以一个人出神一整天,疯狂时可以一个人冲夜店不醉不归。
沐悠每一回到她住的小公寓总是摸摸头,关心她的交往状况,「要不要我帮你介绍男人啊?莫非你是…...」
她的脸一附很饥渴?!不过是这几年拒绝很多男人了,还不到会喜欢女生好嘛!打从心底排斥跟男生接触罢了,一半的原因是他,另一半是那件事情的关系吧…...让她对男人异常反感厌恶。
三年前,沐晞和文燮在同家公司上班,其中裏面的经理想追她,都被文燮挡了下来,久而久之,同事都以为文燮喜欢她,其实不是这样,而是她早已心有所属。
后来受不了疲累,便辞去艺人助理的工作。
文燮不提,他自是知道沐晞念念不忘的人另有其人。
那位蛇界的王子——修尔斯。
修尔斯对于当时同班同学来说,只是偶然出现的人,稍忽即纵,修尔斯五年前的休学,很多人都跑来询问,甚至时常黏着他的学姐也是。
而她只是淡淡笑道:「也许外国的生活方式比较适合他。」
沐晞这话一语双关,他们以为修尔斯回自己的国家读书,然而话裏的意思自然不是这样。
也许权力才是他想要的,生于王族,哪有能耐放弃一切。
他是否达成了梦想?
沙、沙、沙......
沐晞缓缓抬起眼帘,耀眼的阳光洒在前方高大男子的身上,他的轮廓被金光包围着,帽缘露出的几绺发丝镀上一层金色,神秘的轮廓隐没在阴影下。
模糊不清,使她一度出现幻觉,胸腔涌起滚烫的彭派,心臟鼓舞了起来,拍数骤然增强。
是他吗?她的呼吸一窒。
那人挪动脚步往前,最后来到树荫底下,与此同时,她的心”咚”的一声,倏地沈到谷底,因为期待就有失落,期待越深越高,失落也就越深越高。
「失望了?我可不是殿下。」他站定在她面前,直勾勾盯着她瞧。
沐晞恢覆淡然的表情,「原来是凯裏,你有事吗?是不是又需要血了?」
他双眸瞇起,直截了当开口:「是啊,哪时给我?」
「明日可好?今日要照顾她。」她说,顺便指指怀中的婴儿。
他皱皱眉,蹲下来看沐晞怀中的婴儿,「颇像你孩子。」
她的脸倏地一排黑线下滑,「哪裏像了?爱哭,而且还故意荼毒我耳膜,你是没看过孩子吗?」
「我说不是像你,而是睡像。」他的手指轻柔的拨拨婴儿的毛发,「有几次看你也是这样睡着,很平静,没有哀愁。」
心海蓦地一震,她怔住,久久才回了一句:「你何时看过我睡觉?凯裏,你在开玩笑吗?」在漫长的白昼黑夜中,她没有一次睡得安稳,有多少次是从梦中惊醒,满脸泪水。
想要好好睡个觉已经是痴心妄想。
「我寻找殿下的时候,偷偷埋伏于你们身边......」他沈吟几秒,又说了句让沐晞讶然的话,「你的睡像还真不是普通的糟糕,打翻饮料也能继续睡,幸好有我在,不然你压在臂下的白纸都要湿透了。」
闻言,她睁大眼睛,指着凯裏,啊啊啊一句没说明白,「你、你、你......原来就是你擅闯教室!」
怪不得当下觉得教室气氛诡异,窗户明明是锁上的,却被人打开,饮料罐明明不是摆隔壁桌,醒来却在隔壁桌。
害她心裏七上八下,以为遇见别的世界”好朋友”。
她满目愠色瞪着他,他不以为意,与她目光平视。
「要不是我,你那些重要的白纸不能安稳送出吧?」
他一句话堵得沐晞哑口无言。
呃......也是,他这样说没错,但她一想到睡觉的途中竟然有人在偷看,心裏就非常非常不平衡!
她忽然想起某事,「你......不会也擅闯我房间吧?」
凯裏娑摩自己的下颚,移开註视在她身上的视线,「唔......第一次......」
几乎能感到自己的面颊在微微抽搐了,她一字一字地说:「只、有、一、次、吗......?!」
凯裏轻应了声,又补一句:「除了最后一次被殿下抓到外,就只有第一次。」
她仍半信半疑,「你!」差点起身揍他,无奈大腿上还抱着婴儿。
「尹沐晞。」
凯裏轻声叫唤,直视着她的眼睛裏有藏着不能轻易露出的情愫。
「嗯?」她拢着婴儿的毛发,随口应了声。
迟迟不见他说话,当沐晞要催促时,听见他说:「为什么要帮殿下?」
第二次,沐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秀眉深深蹙紧。
她想过这个问题,曾问过自己,修尔斯爱我吗?他从来没说过,离别前送她和他初次见面礼——那条蛇型坠炼和黄玫瑰耳环。
说是独一无二......
他的温柔、细心照顾,究竟是否能认为是对自己的爱呢?还是没有照顾好自己身为他药引的愧疚呢?
凯裏当时这么问,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供应血直到修尔斯登上王位,解除他舅舅对他下的咒术。
那段日子修尔斯细心的照顾,连姐姐都在怀疑她跟修尔斯看对眼了,可她什么也不相信。
他的温柔究竟是喜欢还是愧疚?好想这么问他......
他时而轻佻的模样,让她难以相信,他喜欢她。
多少次让她觉得他只是在捉弄,以便排解生活的无趣。
手腕传来一阵阵疼痛,沐晞恍然回神,婴儿正捏着她手腕的肉不放,稀疏的眉毛拧紧,沐晞两指抚去,指腹稍稍安抚她的眉毛。
「乖哦......美女。」
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她揉揉抽过血的手腕。
瞬息间,眼前迅速飞过一只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这回攫住手腕的人不是姐姐的女儿,而是凯裏。
眼底闪过几分错愕,沐晞瞪着他,「凯裏,放开!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沈声,咬牙道:「放手!」
他眉头皱得死紧,沐晞欲抽回,他又加重几分力道。
他这是在做什么?想疼死她不成?
「伤口哪来的?」
沐晞正在气头上,根本没註意他语调裏隐含淡淡的担忧。
「没什么,不小心割到。」她低声说,放任手腕被他抓的死紧,再挣扎,受苦的仍旧是自己。
如今这样并不是谁造成的,而是她顺从自己的内心所做出的结果。
不能因为要供血就跑去医院抽,到医院抽的血是要供给给需要的人,而她要供给的对象只有一位。
修尔斯。
况且00:00:00时分出生的女生这么刚刚好就是她,早在见面之初,修尔斯早已饮过她的一滴血了,现在他们是不同世界,却有相同羁绊的两人。
仅用血来连系这段易碎的关系。
放血、抹药、放血、抹药,不断重覆同样的步骤,这项行为似乎成为凯裏来找她必要的工作了。
凯裏沈重地嘆气,眸海中有浓浓化不开的晦涩。
她楞住,轻声说:「没事的......擦药就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