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酒馆。
「你听说了没,蛇宫的继承人根本没有失踪。」低哑的嗓音从角落响起,「几日前我远房亲戚还见过殿下出现在市集呢!」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蛇界可有救了啊!」蓄着大胡子的男人,一掌拍在桌案上,「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干旱以不知道持续多久了,如果正统的继承人能尽快出现,咱们日子也就好过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挑起话题的中年男人吆喝,替对方斟一酒,「唉……这种日子我也受不了了,我家小孩每天吵着吃不饱,我这做爹的完全没办法。」
对方啜一口,尔后又想起什么,「不过……」压低声音说道:「不是说殿下因为犯法失踪已久吗?你、你亲戚又是如何看到?」
放下酒杯,男人一瞟,四处张望了下,才低声道:「我听说......五年前殿下犯了错被摄政王把逐出蛇界,据说是杀了蛇界圣女,但是,你信吗?五年前就听说殿下喜爱圣女了,怎么会杀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什么?!」那人一听不自觉提高声调,却招来男人的狠瞪。
「混帐,给我小声点。即使最近事情都在谣传,万万不可太招摇,当心引来杀身之祸!」
「是、是。」他连忙陪罪,「不过…...这怎么能信。殿下出生的事迹,除了非蛇界公民外,还有人不知道吗?那日贤妃的宫殿可是被天上一束白光笼罩,连王上抱着甫出生的殿下走到祭臺前人民可看得一清二楚。蛇界的继承人被白光所围绕,还能不假吗?」
「不管是什么,殿下可是我们蛇界的救星!」
「哗啦。」
那两个男人被碎裂的酒杯吓了一大跳,纷纷转过头看向隔壁桌。
「小兄弟。」大胡子轻咳了一声,「天晚了,喝成这样。啧啧。」
他们口中的小兄弟正是一直在偷听的沐晞,举起酒杯,她朝大叔们呵呵乱笑,像个酒鬼,「呃……大叔,要、要喝吗?」
「小兄弟,你醉得不像话。唉……」大胡子摇首嘆气,转头对男人道:「先走啦!晚回家我家那母老虎可又要折腾我了。」
「哈哈。」男人挥手,巴不得对方赶紧离开,「去吧去吧,不然你家夫人又要找我兴师问罪了,说我怎么老是邀你喝酒。改日见啊!」
「告辞。」
大胡子离去后,剩下那人又喝了一杯才走,离去前还对着一身酒气的沐晞道:「小兄弟可早点回家!最近晚上会有士兵在巡逻,万一被带到地牢可就不好罗。」
沐晞捧着一大壶酒向他挥手。
待他们走后,她甩甩首,脑袋只有五分晕眩。双目恢覆一丝丝清明,不再迷茫,方才偷听时不小心打翻酒杯,避免让那两人发现,才装酒疯。
蛇界的酒还不是普通的烈,以前臺啤能喝好几十罐的她竟然在这裏只喝了了五坛就醉一半了。
眼下酒馆剩下几个人在喝酒聊天,外头夜色黑得化不开,浓得如打翻的墨水,沐晞伸伸懒腰,打道回宫。
沐晞扛着一壶酒坛走出酒馆,不小心与身畔的男人擦撞,顿时重心不稳,趄趔摇晃,往前倾,手裏的酒坛“匡当”一声,香味四溢,溅开在石板路上。
原以为会和酒来个亲密的沐浴,这时有只手紧紧拉住,她抬眼便想道谢,只见那男人盯着自己,神色千变万化。
「大叔......」
沐晞不知道怎么叫他,他蓄着褐色大胡子,年纪约四十有五......呃......蛇界的人都很长寿,所以她的意思是外貌看起来四十五。
大叔抓着她的手不放,并且能见他眼底流露出赤裸裸的情欲更令她无所适从,心头那把火烧呀烧......该死的变态!
她使劲挣开,语气也生冷,「请你放手好吗?」
两个大男人在酒馆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位大叔莫非是恋童癖?爱男好?!
她现在可穿得是”男人”的衣裳,像女人的男人。
沐晞向四周求救,店小二装做没看见,所有人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各自喝着自己的酒,漠不关心的态度。
「长得挺标致的呀......看看那细致光滑的肌肤......触感真是太美妙了......」他的手指恶心地抚摸沐晞的脸颊,很沈迷于柔嫩的肤质中,发出声声讚嘆。
她冷笑,放弃挣扎,反扬起嘴角,睁着眸子柔弱地凝视,她敢打赌,大叔绝对是恋童癖!
大叔显然她被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不着头绪,闪神几秒。
逮到时机,她弓起膝盖朝他命根子狠狠踢去,原以为会成功报仇洩恨,她突然被一股强大且陌生的力量硬生生定住,膝盖被强行放下,状况如一开始那样。
沐晞露出错愕的神情......这位变态大叔不会这么强吧?!
可他却是一脸疑惑与讶异。
同时间,她胡乱臆测时,有个声音穿入进来,既熟悉又陌生。
「御史大人也来喝酒吗?」
御史大人收回惊讶的表情,捻捻胡子,松开沐晞的胳膊,「大祭司也是吗?」
褐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站在暗夜下的大祭司带着面具像极阴间的勾魂使者。
埃米缓步走来,不着痕迹地挡在沐晞和那位恋童癖的御史大人中间,他们说话很小声,所以店内的客人都没有听见。
「不,刚出宫办完事情,恰巧路过而已。正好见御史大人在酒馆门口,前来打声招呼。」埃米不卑不亢地说道,两手负于背后轻轻对沐晞比个圈圈。
圈圈?
沐晞的眼睛盯着他画出来的圈圈,他这是什么意思?
御史大人轻轻挪动脚步,扯出一个笑容,颊上松弛的肌肉因此像肉团挤在一块,「大祭司,你可挡住那位小兄弟了。」
「哦?」埃米提高声调,面具下的表情谁也看不清楚,只让开几步,「这位小兄弟可是大人的朋友?」
「不,只是长得很像一位故人。」御史大人高深莫测一笑,「大祭司不觉得他很像前墨丞相的女儿吗?」
沐晞清楚看见埃米听见这句话时,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似乎再隐忍些什么。
墨丞相......墨弄情的爹?
「呵呵......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自然有,也不必太过惊讶。」
御史大人还要再说什么,这时门口匆匆跑进一名侍卫,附耳对御史大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他脸色骤变,用咳嗽掩饰脸上的慌乱,对埃米说:「大祭司,改日如有机会再聊,家中有急事,我就先行离开了。」
「大人小心慢走。」埃米站在门口目送主仆二人离开后,抬起步伐往前走,沐晞赶紧跟在后面。
埃米与沐晞离开后,对面阴暗的巷子闪现出一抹融于漆黑夜色的身影,那黑色之中隐约能瞧见如阳光般耀眼的金色,妖娆的飘盪在浓墨之中。
那人仰起脸望着夜空,旋即消失在巷口,风呼啸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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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走了几步,离开酒馆附近,他放缓步伐,等着身后的人。
「情......」他发现自己喊错,懊恼一下,改口唤:「沐儿,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出现在酒馆,还扮成男人的装扮?」
「呃......突然想喝酒。」她真的纯粹想喝酒,不过这才想到他们蛇界的女子似乎没那种习惯喝酒。
他沈默,她也沈默,于是她随口小声地问:「御史大人是恋童癖?」
沐晞很想知道这个,就跟你在路上看到一个走路像女人的男人,你会忍不住多加揣测是不是gay的冲动一样。
埃米回过头瞠目凝视着沐晞,对于她的话有几分错愕。
他漆黑的眼眸中含着难忍的笑意,「情......瞧瞧我,又忘记你不是情儿了......」
「那就直接喊吧......」虽然她不喜欢埃米,但是刚才要不是他出现,她没把握摆脱恋童癖的御史大人。
埃米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字眼。
她撇撇嘴,「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即使不去想、不去做,身体和大脑的思维也会抢先一步背叛,所以......不用刻意去违背心裏所想得事情、想做得事情,除了杀人放火。」
怕他误解话语的意思,她后面补了一句,有意开导他,别在执迷不悟。
自古以来,从没有听过报仇完心裏会好过,报仇不过是更伤自己的心而已,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陷入痛苦深渊。
沐晞知道他听得懂,因为他露出面具外的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仿佛找到知己的欣喜,又似痛苦。
他主动介绍自己,「英国人,本名就是埃米·德兰尔,你呢?」
「臺湾。」她张开双臂,他随即了然,给予一个拥抱。也许是他乡遇故知,格外亲切,这一刻她反而不讨厌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