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安德贾入葬已过半月余，这段时间修尔斯除了朝堂之外，就待在书房，凯裏仍旧职守地站在外面，任何人不得踏进半步。
任何人包括沐晞，半月余来她只见过修尔斯一面，而那次她是以丧事为由去见面。
这些天沐晞绕到容儿的旧殿晃晃，自作主张将容儿寝殿的物品收拾干凈，包括瓶瓶罐罐的彩色玻璃瓶，安德贾思女甚切，不如让这些容儿生前看重的物品随着安德贾的过世下葬。
一来陪伴自己的父亲、二来也了结容儿的心愿。
沐晞擅自留了一瓶下来，目的是想完成容儿的心愿，生前容儿打算将这些纸星星送给修尔斯，但是却丢了性命，成为遗憾。
沐晞小心翼翼地拿着放满纸星星的玻璃瓶来到书房外，人还未走到书房，便看见凯裏已经註意到自己了。
他的目光似乎很惊讶，直勾勾地盯着沐晞手中的玻璃瓶，神色覆杂，沐晞怎也看不懂、读不清。
「在想我为什么度量很大吗？」不等他开口，沐晞先行说道，「一个人若死了，留下来的人会非常痛苦。」
或是，一个人若离开了，被留下来的人会很痛苦，感觉像是被遗弃。
就像是当年修尔斯的离开，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么一天会到来，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凯裏默然不语，眼睛是看着沐晞，陡然间，视线稍转，背对着她，「我替你通报一声。」
说罢，他推开门踏进出房，裏面的檀香味扑鼻而来，沐晞不由瞇起眼，又是陷入沈沈的思绪。
若容儿不死，她绝对不会和修尔斯相遇吧，更没有接下来的这些事情。
她和他——断然没有未来。
她在想什么呢？就算容儿死了，现在不也是没有未来吗？
「沐妃娘娘，请。」
突兀的男性嗓音切入脑海中，沐晞定定神，抬起眼帘，凯裏正站在门边。
在经过凯裏身边的时候，听见他的低低的声音——
「好好安慰王上。」
顿住脚步，沐晞半侧过脸，朝他微微一笑。
收回视线，她才继续提起步子往前走，将身后註视着她的覆杂目光远远抛诸脑后。
直入修尔斯办公的地方，沐晞猛然停下脚步，印像中眉眼带笑、两片薄削的红唇、充满霸气的他，此刻是憔悴的，心裏不由分说的升起心疼。
修尔斯自然有察觉到沐晞已经进来了，甚至能感觉得到她心疼的目光，从几案上仰起脸，顺手将堆满卷宗的桌子清出一小块的地方支臂。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原本以为这几日闭门不见是因为安德贾的死，其实是有一大堆处理不完的事情，其中最急切的是安德贾遗留下来的卷宗和要务。
包括重新提拔一位大祭司与圣女，各大臣抢着提拔自家的儿子成为蛇界大祭司，或是女儿成为圣女，这两个职位对蛇界来说是至高无上的位子，可媲美丞相的职位。
抿抿唇，沐晞把藏在身后的七彩玻璃瓶放在他面前，「修尔斯，你知道纸星星的意义吗？」
「纸星星？」
他眼睑处一圈黑，看起来熬夜很多天，原本红润的双唇仿佛铺上一层白粉，如纸苍白。
「很美吧？这是容儿做给你的。」沐晞一边指着玻璃瓶上的英文句子，「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没想到修尔斯却是两眉一拧，绿眸暗下，「笨女人，这......」
沐晞快步上前，挨近他，食指贴在他略微苍白的唇上，堵住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嘘，你听就好。」
虽然不知道修尔斯会说出怎样的话，亦或是怕她误会、不然又要嘻笑的调侃她，说她吃醋。
堵住修尔斯的话是因为想尽快表明清楚，她没必要对个已经过世的人摆出任何忌妒的行为，「这是她的心意，来不即送出的心意，我想她死去的那天上午是窝在房裏，就是在做这个，于是她带了这个东西去见那位假扮你的人——埃米。」
她嘆口气，「没想到却被埃米杀了，于是埃米就就偷偷把这瓶子放回容儿的寝殿。」
之所以留下这么一瓶，原因就是瓶塞上沾着已经泛黑的血迹，沐晞想那就是埃米或容儿的血吧！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人都已经走了，再追究这些已是惘然。
原本憔悴的脸庞因为她的话更加惨澹，明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徒增修尔斯的悲伤，但她没办法就让容儿的心意随着入土而消失。
这样对容儿来说太不公平了。
沐晞想缓和这气氛，却不知如何安慰，因为容儿在修尔斯心中永远占有一袭之地。
盯着那七彩玻璃瓶半晌，沐晞那混乱的脑袋有了灵光，「修尔斯，你知道纸星星的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