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八贺珏实在困得不行。
宽敞的阶梯教室黑压压挤满了人,气味古怪,贺珏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难闻。
“同学们都克服一下,玩手机睡觉也不要太过放肆……”
老师气定神闲地饮了口玻璃杯裏的茶,忽然动作敏捷地走下讲臺巡视,顿时教室裏一阵“唰唰”的收手机声。
贺珏瞬间精神,忽地视线停顿到前一排的空位上——章不臣缺席了。
他刚转专业过来没多久,有一堆手续要办,即便不上课也不会怎样。所以早上他赖床贺珏也没有管他。
贺珏撑了半天还是困,大课间他迷迷糊糊趴在桌上补觉。忽然身下传来旁边椅子发出的震动:一个人坐到了自己身旁。
贺珏模糊间,听到周围传来女生激动的讨论声,不过他实在是没有精力管。
又瞇了一会,贺珏睁开眼睛,猛然发现面前一人正精神抖擞地盯着他。见他眼睛泛红,章不臣笑着说,“困就睡一会,反正都下课了。”
贺珏瞬间惊醒,他脱口而出问,“你怎么来了?”
章不臣似乎并未察觉,他语气裏的熟络与往常的疏远有点大相径庭,轻描淡写地耸耸肩,“我也不想来,但导员不让。”
贺珏听后,慢悠悠转过脸看向黑板。
刚睡醒的贺珏面色发烫,本就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浅色的红晕,犹如熟透的桃子。
章不臣百无聊赖地转着贺珏的笔,眼睛漫不经心地扫到对方的侧脸。仔细一看,贺珏的五官俊秀犹如白玉砌成,漂亮却不失英气。
此刻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看,纤长浓密的睫毛呼吸般微颤,皮肤好似镀上一层粉白色的釉,和他平时接触的男生完全不同。
他的头发在后排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照耀下,泛出暖洋洋的色泽。整个人散发着慵懒随意的贵气,连修长干凈的指关节都透着健康的粉。
章不臣忽然理解了,那些人所夸讚的“贺大美人”四个字究竟蕴含着多么重的分量。一时间,他又看呆了,丝毫没註意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么赤/裸、多么直接。
直到视线裏贺珏白凈的脸越来越红,然后他转头看向章不臣,清冷平静的眼底水光潋滟,“我刚睡了多久?”
贺珏这语气看似在发问,实则是在发怒。但章不臣全然不顾,或者说他假装不懂。
章不臣被他盯着看,感觉贺珏漂亮的眸子裏,似乎带着一抹愠色。虽然很微弱,但却被他察觉到了。
和昨晚的一模一样,章不臣再次因为那股来路不明的、贺珏的不悦而愉悦到。他不知为何,暗自裏开始享受这股卑劣的小窃喜。
于是他勾起唇角,答非所问,“还好吧,从我坐着开始看你……挺久的了。”
其实章不臣没来一会,贺珏就醒了。但章不臣下意识,就不受控制地萌发了想要逗逗对方的想法。
即使他们从搬进来到认识,也不到两天时间。但这样的玩笑在直男之间并不算逾矩。
果不其然,贺珏听到这话,漂亮的脸上又露出一丝不悦。睡醒后身上仅剩的一点带着慵懒的温柔,瞬间烟消云散。
他感觉到,那句“挺久的了”被章不臣刻意压重了,带着点熟人之间才有的挑逗。
贺珏深呼吸一口,把中间摊开的自己的课本,往章不臣那边使劲挪了挪。
这样他的脸就不会贴自己太近,以及那毫不收敛的直白目光。直男无意识的暧昧小把戏……
“这样你能看得清吗?”章不臣看着几乎一整个伸到自己面前的书,不禁问。
贺珏神色自若,目光平视着黑板上的ppt,“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在贺珏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发呆时,身旁又传来章不臣悠悠的嗓音。
贺珏偏过头,看见他瞇起眼看着自己,笑着说,“哎呀你怎么又生气了啊?你好容易生气啊。”
那声线低沈,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磁性,有点无奈又有点妥协,仿佛是个姗姗来迟的道歉。
“好啦好啦。”见贺珏没应声,章不臣又补充了一句,“我真不看你了啊,你随意就好。”
章不臣说这话的时候,宽厚的肩膀微微倾斜,横在贺珏面前。
他明明轮廓过分凌厉的俊脸,却因为露出这样痞的笑,狭长上扬的眼底邪气尽洩。三分坏,剩下七分都是棱角卸去的暖和柔。
——像个在阳光下抖着一身柔毛,耍着把戏逗主人玩的大型金毛犬。
贺珏总算察觉到了自己为何,在遇见章不臣的瞬间,就立即调起全身戒备,竖起毛刺,不受控制地想要和其保持距离。
——他太迷人,所以危险。
就如此刻一半,他在故意试探自己!
而自己,绝对不允许危险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