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折不弯
照片来自今天下午，是在草坪抓拍的。那时候的贺珏，正被章不臣牵引着，在风中衔着风筝线奔跑。
贺珏从来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趁这个时候偷拍自己。
于是他伸手，上前碰了下章不臣的肩膀，对方身体一颤立即抬起头，望向他。
贺珏摇了摇手机，“午饭多少钱？”
章不臣知道贺珏从不会占别人便宜，所以便和往常一样，妥协地仍由对方给自己转了钱。
见对方依旧一动不动，没有要解锁手机的样子，贺珏提醒，“现在就领取啊。”
贺珏难得有耐心盯着一个人这么久，直到章不臣慢悠悠地转动椅子，装作不经意地面对贺珏举起手机。
在贺珏眼裏，只看见章不臣骨节分明的手掌裏握着的手机背面。他解开屏幕后手指快速滑动，切换了页面。
“叮——”
随着一声零钱到账的声音响后，贺珏瞇起眼睛，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下定决心，给对方发了一句消息，“你是谁？”
等贺珏开始吃饭后，章不臣才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缓缓回到刚才的页面，是学校表白墻刚发的帖子，他只看了一半。
——《墻！捞一捞这俩帅哥是谁？简直不要太好磕了！！！》
——“墻！投稿几张前几天在学校草坪意外见到的两个帅哥，简直是天仙配！磕死我啦！这样的好事儿不能让我的互联网好姐妹看不到！发出来给大家一同鉴赏，如果本人看到觉得不合适，可以联系我，我会道歉然后删帖的！不过真的很喜欢你俩，希望你们不会生气！也希望不会影响到你俩继续发糖和日常生活！（笔芯emoji）”
然后，帖子还配了好几张抓拍图，都是那天章不臣和贺珏放风筝的图片。
照片中的章不臣拉着贺珏胳膊，带着他牵着风筝一起奔跑。
帖子发出来不过半小时左右，但却吸引了几百条评论。
章不臣翻了几下，看到了许多类似“磕到了”“甜到牙疼”“bl文登陆现实了”之类的话。
照片中，贺珏眼神温柔却又不确定地望着章不臣，似乎在无声地试图寻求帮助。
由于是抓拍，所以两人的人略微有些模糊，尤其是贺珏，看起来像一副色彩斑斓的春季油画，温柔而美好。仿佛他即春天本身。
画面边缘可以见到学姐桉汐和闻青的模糊身影，所以应该可以确定拍照人不是她俩。应该就是周围碰巧看到的同学。
章不臣刚才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就莫名地心中一热，像是燃起一片火。根治的生命力涌出胸口，烫得他不知所措，几乎沿路烧到了耳垂。
章不臣心想，这帖子要是被贺珏看到肯定又会生自己气。他一贯讨厌挨着自己，估计连合照也不会喜欢的。
犹豫许久，章不臣最后将所有的照片都保存了下来。然后他心虚地看了眼贺珏，发现他没有察觉后，满意地勾起唇角。
——又一次，章不臣为自己莫名的情绪感到奇怪。
——他一个直男，为什么会因为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而感到莫名的愉悦？
而与此同时，桉汐正坐在宿舍裏，和旁边的室友一起围在电脑屏幕前，结束了刚才持续爆鸣的尖叫。
看着电脑登陆的聊天页面，反覆欣赏对面那投稿人发出的几个照片，她们一起露出心满意足的姨母笑。
桉汐双手凑到一起，作出爱心状举到屏幕照片中的贺珏二人，瞇起眼透过中间看，“没想到，我建立这个破校园墻这么久，总算吃到了不是毫无营养的瓜，或者撕逼吵架，而是货真价实的甜度百分百的真糖了！”
旁边的闻青跟着一起点头，如同诵经般念念有词重覆，“姐可以是假的，但这对cp必须是真的！”
这天贺珏路过运动场时，看到很多身形矫健的男生，穿着运动背心或干脆赤/裸上半身，在篮球场裏快速地抢夺着篮球。
贺珏对这种对抗性竞技运动不感兴趣，以往都是匆匆走过。今天他却难得停下，瞥了几眼。
四月份气候温凉，还不算热，只是天晴得好看。许多身材健壮的男生，伴随着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场地裏肆意挥洒汗水。
阳光下他们湿漉漉的脸颊或肌肉结实的后背，像一面面擦亮的镜子。
虽然那些人的身材容貌算不得差，但贺珏心中莫名觉得不够好。他的心裏，忽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形象。
贺珏连忙闭眼，只感觉被刺眼的日光晃得眼睛疼。于是他转身在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前，按下一瓶橙子味的饮料。
等待的几秒内，贺珏忽然回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这种饮料对于治疗晕车的奇效。即便现在没坐车，他也想试试好不好喝。
刚将饮料拿到手，站起来时，忽然后背袭来一股滚烫的热气。贺珏回过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章不臣穿着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见到他的瞬间，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贺珏眨了眨眼，平静地说，“路过……”
这个“过”字还没说完，章不臣便伸出胳膊从贺珏手裏接过饮料，快速拧开瓶口仰头喝了几大口，“谢啦！”
贺珏：“……”
贺珏沈默地望着章不臣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的凸起的喉结，像块浸透汗水的麦色宝石。
直到他喝完水，低下头看向贺珏。贺珏立即收回目光，眼睛莫名热得发酸。
章不臣听见贺珏毫不客气地说，“我没想到你会在这。”
“哈哈我以前校区篮球队的几个朋友周末来这裏玩，顺便一起打个球。”章不臣握着瓶子的手臂垂下，充血状态下的肌肉，仿佛大理石的肌理。
贺珏没说话，瞇起眼睛，看见章不臣动作很快地，用另一只手掀起衣摆去擦脸上的汗。
他露出来的线条紧致的腹肌，让贺珏联想起纪录片中，那些沟壑纵横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麦田。
章不臣笑意灿烂，“不是马上就要篮球赛来吗？我们热热身，正好到时候我也会去参加……你会去看的吧？”
贺珏偏开目光，避免被对方的视线对视。他问的不是“你去不去看？”，也不是“你会不会去看？”，而是“你会去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