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心臟才是最容易着凉的部位。
晚上十点的时候,贺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办手续出院。
贺珏走到臺前询问护士医药费的时候,护士对着电脑扫了眼,便道,“有人已经帮你交过了。”
贺珏握着手机的手心微微冒汗,他紧张地问,“请问一共多少钱?”
他心中大概知道是谁,护士将发票递给他,“上面所有的细节都有。”
贺珏接过来,出来的时候,看见三个人都在等自己。看见贺珏出来,吴豪赶紧问,“怎么样都搞好了吗?”
他点点头,掏出手机说,“我来打车。”
吴豪和许宁致面面相觑,然后看向章不臣。章不臣低声说,“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刚好……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贺珏握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看向章不臣,对方的眼底深邃一片,任何心事都解读不出。
吴豪忽然嘿嘿一笑,拉着许宁致就溜了,“那你们先回去,我和许宁致先有点事……”
贺珏和章不臣目光交汇,双方都不清楚对方的心思,皆是沈默。眼见吴豪二人消失,只剩下贺珏,他按下电梯负一楼按钮,轻声道,“先去车库。”
贺珏没有反应,进入电梯后,只感觉随着楼层的下降,同时降温的还有他的心。
即便是夏天,负一楼地下车库依旧很冷,贺珏裹紧外套,跟着章不臣找到他的黑色宝马。
章不臣帮贺珏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扶他进去,然后自己上了驾驶位,关上门后却没有发动油门。
贺珏低着头,将自己蜷缩在黑影裏。过了一会,章不臣忽然收到一笔微信转账。
他点开一看,正是贺珏发的,数字和他下午帮贺珏付的医药费一模一样。章不臣盯着后视镜,沈声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贺珏平静地说,“欠你的。”
又是良久的沈默,周围停和开出的车辆许多,只有他们的车许久没有一丝动静。
章不臣忽然笑了,他转过身,看向贺珏蜷缩的身体,盯着他安静的面容,问,“贺珏。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贺珏猛地抬头,对上章不臣认真的,深邃的黑眸。他张口,声音微哑,“没有。”
章不臣英俊的脸上多了些许释然,但依旧看起来落魄且失意。他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最近一直都在躲着我?”
贺珏淡淡道,“没有。”
章不臣说,“连其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你难道还要继续装吗?”
贺珏微微有些颤抖,却不只是因为冷。他看着章不臣像是被人抛弃了一般,露出失落可怜的笑。他终于忍不住,喉咙哽咽着,“我不知道……”
章不臣眼神微微动容,苦笑着自嘲道,“明明上周被你告白的人是我,为什么现在被你躲着的人也是我?你难道变心就这么快的吗?”
贺珏惊嘆于章不臣语气裏的玩笑,肩头微微耸动,声音断不成声,夹着湿漉漉的倔强,“你不是说……你恐同的吗?我……我怕你讨厌我。与其等你嫌弃我,我不如自觉点,先离开你……”
贺珏的话没说完,忽然被章不臣打断。他猛地伸手,扶住贺珏清瘦颤抖的双肩,强迫他潮湿的眼睛看着自己,“贺珏……我是恐同,可我不恐你。”
“我说我恐同,那是因为我曾经的的确确有过被一个gay性骚扰的经历,我也以为我早已忘却了那段恶心的经历。但是当你……当你上周突然和我告白的时候,我的大脑瞬间就将当时的反应重现了……”
章不臣搂着贺珏,低沈的嗓音也跟着颤抖,像是人生第一次遇到让他需要掏出真心解释的事情,无法应对。
贺珏看着他的脸,听见他继续说,“我遇到你之前,不仅对gay没有什么印象,我甚至对女生也没啥感觉。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清楚所谓的异性恋同性恋有什么区别,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过日子。如果没有,和喜欢的好朋友一起也可以。”
章不臣双目通红,泛着湿润,“我不讨厌gay,我不讨厌任何人。我只想继续……和你做朋友,哪怕你和从前一样嫌弃我,觉得我幼稚,觉得我无论怎么样都行。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很讨厌或恶心。”
“如果那时,我的反应吓到你了,我跟你道歉。”章不臣扶着贺珏身体的双手微微颤抖,心臟狂跳,“我……只希望我们还能做回朋友,不论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