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老家
回去的路上，贺珏不经意间地问起牧贺洋，“他是你高中同学？”
章不臣说，“对。不过高二便转学了。”
贺珏若有所思点点头，还打算说点什么。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看到联系人备註的瞬间，章不臣看见他的脸色变得不对劲。
“我先接个电话。”和章不臣挥挥手后，贺珏跑过旁边靠着一棵树，接通了电话。
电话裏立即传来杜梓媛温柔地试探，“餵？阿珏？”
贺珏“嗯”了声，有些敷衍地说，“有什么事吗？”
杜梓媛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说，“阿珏啊，你们什么时候放暑假啊？”
贺珏平静地问，“怎么了？”
杜梓媛温润的嗓音裏夹着关心和一丝踌躇，她说，“没什么。就是你也快一个学期没回家了，你下周放暑假早点回来，我们一家人好一起吃顿饭。”
贺珏嗅到了电话那头不对劲的氛围，他冷漠地质问，“你调查我？”
杜梓媛立即解释，声音微微有些心虚，“不是我调查你，就是……就是你哥他找朋友顺嘴问了下，也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们好一起聚聚。”
贺珏感觉浑身冷得厉害，像是六月末的盛夏裏，下了一场雪，冻得他猝不及防。
他呼吸慢慢放缓，平静地说，“我暑假学校有个志愿者活动，可能要去外地。”
杜梓媛的声音微微一楞，仿佛有些颤抖，她坐在松软沙发的清瘦身体，仿佛陷进去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矮。像株深秋的银杏，漂亮，却枯萎。
她的手指紧张地攥紧，带着点乞求的意味，“是妈妈……想见你。只有妈妈。你会相信我的吗？”
贺珏听后，浑身一颤，像是胸腔裏传来剧烈的轰鸣，震得他连同颅内一起都跟着嗡鸣。
是啊。他不想见的，一直都是贺家。
而他的母亲杜梓媛，一直以来，都只是贺商材圈养的一只美丽金丝雀罢了。虽然美丽，虽然怜爱，但她不应该属于那裏。
而从小到大，母亲总是委曲求全，不仅在自己面前忙着讨好自己弥补自己受的委屈，还要在贺商材面前被他控制。如果说自己只需要应对一方，而杜梓媛从一开始需要面对的，是所有人。
她明明只是个母亲，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却一直都是那个默默承受着所有人委屈和冷眼的人。
贺珏轻轻呼了口气，然后道，“好。我会回去。”
“真的吗？”杜梓媛惊喜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开密码门的声音，立即对他说，“那妈妈等你回来，我先挂了。”
挂掉电话后，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推门而入。看见妻子握着手机，美丽的脸上布满惆怅，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你在干嘛？”杜梓媛听见男人沈闷的说话声，立即反应过来。
她笑着解释，“哦，没什么。只是刚才看了部挺悲伤的电影。”
贺商材笑了笑，然后朝她走了过来，将西装脱下来的时候，微微撅着嘴，发牢骚道，“也不知道帮我拿个衣服。”
杜梓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漂亮的眼上略有一丝愠色。她冷漠地说，“自己没有手吗？”
贺商材看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的妻子，忽然玩心大起，凑了上去，伸手要搂她的肩膀，“今天这是怎么了？吃炮仗了？谁惹你生气了？”
杜梓媛无声地睥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然后走向了卧室。
……
而此时的贺珏，刚挂掉电话，感觉心裏有些异样的感觉。
或许只是错觉吧。
回头的时候，发现章不臣依旧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抱着胳膊朝他笑瞇瞇地看。
贺珏几步跑过去，“你还在啊？”
章不臣笑着朝他伸出双臂，一幅要迎他入怀的模样。贺珏在即将与他相撞的瞬间止住，但还是被他轻轻地搂住，然后立即分开。
贺珏倒有些懵了，被他转瞬即逝的拥抱，给弄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章不臣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而章不臣只是抿着嘴，笑得温柔。他凭着身高优势，俯视着贺珏的脸，然后只用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贺珏被风吹乱的发顶，然后转身说，“走吧。”
贺珏莫名其妙地跟上去。
直到两人沈默地走了几分钟，章不臣忽然放缓了脚步，贺珏跟上来的时候，他不急不慢地说了句，“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正在追你，要给你留点好印象，我现在就想在这裏亲你。”
贺珏心口一抽，下意识后退一步。此时两人站在一处电线桿旁，月光投下的光亮将脚下的区域分割成明暗两半。
章不臣站在亮处，贺珏因为后退一步，脚踩在了电线桿的阴影下。
“算了。”章不臣仿佛自言自语，轻柔地伸出手，举到贺珏面前。
贺珏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是看着章不臣深情缄默的脸，他鬼使神差地便缓缓伸出一只胳膊，一点一点地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