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蓦地屏息,酸涩瞬间从鼻尖窜上了眼角。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庄念的话,庄念自然没了再说下去的理由。
一路无话,顾言推着庄念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病房,而且自觉在门口换了一双拖鞋。
庄念看到他的动作微微一怔。
夏青川说门口的拖鞋都是他们来照顾的时候会穿的,可那双深灰色的却一直摆在角落,没人动过。
这人来了,别的都不看,径直把那一双穿在了脚上。
庄念默不作声的看着。
他无法不对这个人在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临床上,失去记忆的患者只有在面对记忆深刻的人或事才会产生强烈的特殊的心理或生理反应。
顾言没註意到庄念探究的目光,把他放到床边,锁上轮子,准备要离开之前又说:
“你可以再试试没人的时候逞能,把自己摔骨折了,然后再多趟一个月。”
他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像警告威胁更不像关心在乎。
但在庄念听来却格外有用,甚至有想接一句‘不敢了’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炸了毛一身反骨的狗狗,瞬间被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捋顺了。
有点伤自尊。
见人要走,庄念喊住他,“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倒杯水?有点口渴。”
顾言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朝饮水机的方向移动,随后意识到什么,脚步顿了顿。
病房裏靠墻位置有一排暗柜,那裏面放了个小型饮水机。
一个外卖员,怎么会知道vip病房裏的布局?
等他註意到这一点时,已经下意识的将脚尖转到了那个方向。
庄念在试探他...
为什么试探他?
顾言将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拖鞋上,然后平静的转过头问,“饮水机在哪?”
庄念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盯着他脚步移动的方向,仿佛心裏的某个想法被作证了一般笃定道,“你应该知道。”
“不喝就算了。”顾言冷冷说着就要离开。
庄念心裏一慌,忙指向那个柜子,“在那裏。”
顾言于是接了杯水递过去,庄念却没有接被子,而是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的杯子?”
没等顾言将问题重新递回来,庄念又说,“你最近总是出现在医院是为了见我对吗?你认识我。”
浅色的眸子轻轻一眨,“或者我应该说,你就是跟我住在这裏的人?”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却偏偏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要让对方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说出真话。
顾言被抓着的手腕微微一僵,没有急着承认也没有急着撇清。
被塞了一大堆问题过来,他最先表现的应该是不解和迷茫。
庄念见人不上套,没慌也没乱,不淡定的人瞬间成了他,只能乘胜追击道:
“你知道医生还在控制我的饮食不准我吃油腻的东西,你知道我的病房在哪,你知道哪一个是我的杯子,你脚上穿着的这双鞋别人会刻意不去碰而你穿的那么自然,你根本就认识我!”
看见房间裏有地毯下意识的换鞋是基本的礼貌,准确的在几个杯子裏拿到了对方的也可以说是巧合。
顾言明明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可他此刻却什么都不想说。
如果庄念已经认定过他的身边有别人,那他不想杜撰出一个莫须有的人来。
那个人,只能是他。
“我醒来那天你穿着衬衫西装,哪个送外卖的会穿正装?”庄念收紧手掌。
“你每天出现在医院,明明在看我却又站的远远的不靠近也不打招呼,要不是我今天...”
顾言立刻听出他话裏的意思,眉心一蹙,由被抓着的一方变成抓人的一方,盯着对方的眼睛沈声问,“你故意的?”
“故意摔倒,为了证明我是不是在看着你?”他的语气冷的像冰,比空调裏吹出的冷气还冻人。
“是。”庄念自觉理亏,咬了咬下唇反而不敢去看对方了,他没由来的心虚,心尖都有些发颤,却嘴硬道,“我就故意的。”
远远的站着不肯靠近,这和他梦裏出现的那个人太像了,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庄念逼问着,“我醒来那天搭在另一张床上的睡衣根本就不是我的尺寸,比我大了一码,这裏明明还生活着另一个人。”
“是你对不对?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