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你正好被调去那边的管委会做副职,虽然直面他们的不是你,但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一点你后来的路。”
“我为什么会被调过去?”前世贺樾听龙北嘉说过那裏即将成立一个产业园区,后来也在单位上听说这件事,但无论如何,去那边“开荒”都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他不应该出现在那边才对。
“你自己申请的,刚谈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就开始异地,还是人家每个周末过去看你。”
贺樾和龙北嘉对视一眼,也许他们都明白了那时的他为什么会这样选。
“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一步昏棋,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也不好说你什么。还好你能力强,工作做的很好,没干满一个任期,这边有缺,就被调回来了。”
“然后就发生了沈夏云那件事。”龙北嘉移开目光,又梳理了一遍前因后果,焕然大悟的抚掌嘆道:“原来这件事背后站着的又是他,难怪他要拉我入局。”
“王鹏飞?”
“是。我当时就奇怪,沈夏云是怎么拿到那个视频的——就是你从英国回来跨年那一次,我们身边没有别人。”
“监控?”
“对,那个山庄也是他的产业。”龙北嘉轻轻的拍了拍巴掌,“原来是这样,我串起来了。我发现我看漏了好多东西。”
“在我舅舅舅妈出事前,我表妹在一个太太局上,结识了吴玲玲。”龙北嘉回忆了一下那个阴沈的女孩,明艷俏丽的脸上偏偏嵌着一对阴鸷的眸子。笑容慢慢在她脸上浮现,又慢慢散去,许久她才继续说到:“我舅舅舅妈出事后,她和吴玲玲一拍即合,用我收集到的东西,给王鹏飞和腾飞集团重重一击。王鹏飞那段时间被多方调查、疲于奔命,是你父亲的上峰出了力才保住了腾飞集团。”
她算漏的第一步,是没料到凈身出户的吴玲玲竟然心软了,没下死手。算漏的第二步,是他竟然花这么点时间,就能牢牢的抓住他的新欢,让贺樾父亲的上峰出手帮他。
“所以王鹏飞不过是失去了坐在臺前的机会,整个集团还是在他的实际控制下。于是我舅妈豁出去了,她找到了王鹏飞的夫人,让对方把她的儿子还给她。
“她是带着媒体一起去的,事后这件事在网上发酵的非常迅速。原本腾飞集团就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扒出来这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以后,很快就有人牵出腾飞集团背后的人。
“当然,我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贡献。他们花了很大的代价才保住位置,你和你父亲都拿了好处,而王鹏飞就成了那枚弃子。”
因为前两步走的不够漂亮,为了补救,她只能动用自己的人际网帮她舅妈牵线,虽然重创了王鹏飞,却也给了他顺藤摸瓜的线索。
而且等沈夏云那件事发生以后,她才反应过来,那些媒体,那些网上的声浪,背后站着的是秦雨,是贺樾。
所以王鹏飞一箭双雕,重伤了她,也痛击了贺樾和贺峰,并以此为投名状,再一次回了他那个圈子。
多不甘心啊。他不过失去了十几年心血打造的商业帝国,却爬进了他一心想爬进去的核心圈,假以时日,又能再打造一个新的王国。而她丢掉了多年积累的声望,只能退居幕后,勉力保住了贺樾,却让他失去了倚仗。
原来不肯放过她的从来不是王鹏飞的新欢,而是他本人。
最难以理解的,是他竟然比她自己更早发现,贺樾是她的软肋。
所以她回去找贺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逼他结婚,并和他划清界限。
她本无意牵连他人,王鹏飞不放过她,她就凭自己的本事打回去。只可惜对方是很多人,她只有一个人。她总是以一敌百,所以总是失败。
她一个人在轮回裏走的太久了,她只记得自己不能有弱点,却忘了贺樾分明可以成为她的队友。
龙北嘉早上出发,当晚便回来了。
贺樾等她,一部电影没看完便听到她开门进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在她常坐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陪他看了一遍本杰明宛如婴儿酣睡般,在黛西怀裏寿终正寝。
电影终了,贺樾唤亮了灯,龙北嘉回过头来看他,笑问:“怎么想起来看这部了?”
“因为你我的时光倒流,很有趣不是吗?”
“难道不应该是《源代码》或者《明日边缘》之类的更贴切吗?”
“那些太科幻了,讨论的更多是时间逻辑,我只是想放松一下,等你回来。”
龙北嘉笑了,起身过去挨着他坐下,道:“我给你带了礼物。”
“哦?是什么?”
“一个能更加坐实已婚身份的,装饰品。”
龙北嘉递给他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贺樾接过,果不其然裏面静静躺着一对戒指。
“这种事是不是应该我来?”他低头看着龙北嘉拿出男士的指环,又问:“你不怕尺寸不合适?”
“你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健身习惯,所以身材保持的很好。我猜你三十三岁能戴上的戒指,二十五也能戴。”
她笑着拉过他的手,把指环套进他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别告诉我,当时我连这种事都撒手不管?”
“没有。”龙北嘉看着他,笑着说:“你知道这样能让我安心一些,所以约我去买求婚用的戒指。对戒是后来你们自己去挑的。”
那时明明说好看钻戒,他却拉着她也看了对戒,还试了试。
就是那时,她记住了他的尺寸,他看了觉得不错的款,和他硬拉她一起试过的这一对戒指。
前段时间路过柜臺,无意间发现原来这个款这个时候就有了,销售小姐说的不错,经典永不过时。
虽然明知道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她却还是想补偿一下他,于是便悄悄定了,今天去取了回来。
贺樾拿出纤细一些的女士指环,拉过她的手,看似随意,却十分郑重的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上次我回家吃饭的时候,我父亲和我讲起了一段往事。”贺樾简要的提了提贺峰同真叶夫妇来往的事,顿了顿,露出笑容,“虽然没有证婚人,没有婚礼,没有亲友的祝福,但我想,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的。”
龙北嘉也笑道:“会的,他们也没有举行婚礼。我记事开始,也就是每年总有那么个时候,他俩会撇开我去吃一顿而已。”
而且因为她不能生育,甚至不需要为安抚被丢开的孩子,还要专程买个小礼物带回家。
想到这个,龙北嘉垂下眼,把那一闪而过的痛楚藏进最深处。
贺樾看着她低头好像在看手上的指环,却感受到了她飞速低落下去的情绪,没点破,只把她拥入怀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他曾无数次的想过放弃她,放弃这段执念。但硬币抛起来的时候,他总能准确的意识到他放不了手。所以那天他拉住了起身离开的她,那天他推开门随着她一起走进这个轮回,也许还有无数个轮回。
龙北嘉靠在他怀裏,整理好情绪,还没开口,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也许你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龙北嘉,没有你我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