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神藏真君日益强势,
对碧水宫态度也是逐渐直白。
神藏真君讨要法器,言辞也越来越咄咄逼人。
他已经是奉神令主,只是不敢违逆神裔,
已经不惧一个早已经和离的前妻。
而赤瑛仙子也是不好跟神藏真君撕破面皮,
处处容忍。她明知神藏真君在碧水宫各种安插渗透,
却没撕破脸。
应无烈为争东荒之地,
故而向神藏真君示好。那时她还不知晓阮珠是水湄的女儿,
却已经窥见阮珠身后神藏真君的影子。
所以那小白花在碧水宫走动,赤瑛仙子也没将她赶出去。
每次神藏真君到来,他喧宾夺主,
人在碧水宫却比赤瑛仙子更像主人,那些客人也是纷纷拜访神藏真君。
这些她都忍了,
神藏真君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容忍。
日子一长,神藏真君都忘记了赤瑛仙子原本的样子。
他是在无意门结识了赤瑛仙子。赤瑛仙子是碧水宫弟子,又去无意门进修。她生得花容月貌,性子也很要强。
两人相处,反倒是神藏真君让她三分。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瑛娘怎么敢这样?
碧水宫号称万源之地,
有无数法宝。所谓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更何况碧水宫中有这么多珍宝。
而她与奉神殿决裂,不仅仅是少了奉神殿庇护,还会添一个敌人。那奉神殿能用的手段就多了,甚至可以跟人联合分配,一举瓜分碧水宫。
神藏真君心口油然而生一抹怒气,她怎么敢耍弄这么些手段?
赤瑛仙子就这样瞧着他,看着神藏真君眼底伸出的怒意,
赤瑛仙子蓦然露出嘲弄的笑容。
她慢慢的捏着手中那枚赤色的玉佩。
那时候姜玄衣寻上她,可不仅仅跟赤瑛仙子谈一谈八卦。
姜玄衣不愧是神藏真君的亲师兄,他巧舌如簧,侃侃而谈,就像谋士说客,鼓动赤瑛仙子内心深处的不甘。
宫主为何不反?
神藏真君以为师兄这把刀钝了,然而不是。
姜玄衣只是更加深沈,做事情细致和隐蔽,搞起事情来也是越发不留痕迹。
一个好的阴谋家,搞起事情来是润物细无声的。
而神藏真君也不是笨蛋,他很快察觉眼前的不对劲。
就好似今日渊池来的这些贵客,无论是荒川之地还是芳华道,这两处修士其实更偏向赤瑛仙子。
赤瑛仙子这个女人有一样厉害的本事,能让自己子女的心向着她,哪怕是元夷那样的废物。
今日的访客乃是赤瑛仙子请来的助力。
包括她为了笼络人心,竟设计将剑牡丹这件法器给了绿泫。她连养女也收买,成大事不拘小节,竟无视绿泫伤了元夷。
而自己得到的情报却不是这样,包括如今来的那些散修,只怕都还以为赤瑛仙子有意撕绿泫。
神藏真君手掌慢慢的在袖子裏握成一个拳头。
所以,事到如今,步鸾音这颗棋子已经是废了。
这位步总管传回来的消息分明不过是假消息。
赤瑛仙子面上的笑容已经散去,甚至已经轻轻的转过脸孔。然而饶是如此,她那缕嘲讽之意却已经映入了神藏真君的心头。
暗涌便像是冰下的寒水,这样子幽暗的流转,显得悄无声息,也更容易被人忽略。
此刻众人眼裏的热闹自然便是绿泫。
那剑牡丹认主之后,却也开始与绿泫这个主人融和。那团光芒在绿泫的手指间流转,似要与绿泫融为一体。
毕竟这本命法宝本便是主人身躯一部分,故而当初步鸾音赤珠被毁,方才失去了一半修为。
那繁覆的牡丹花纹理好似刺青一般,顺着绿泫的手腕蜿蜒爬上了绿泫手腕,探上了手臂,最后沾染上了绿泫的面颊。
绿泫半边面颊被牡丹刺青遮掩,既显得奇怪,又有一种诡异之美。
然而待这部分融合完成,这些蜿蜒的刺青却是如潮水般褪去,收缩回归绿泫的手指上。
她手指上已经多了一枚绿色的玉戒,是一枝绿色牡丹花苞缠枝饶成了一个圆圈,套在了手指之上。
这便是剑牡丹平日裏的形态,竟有几分清新乖巧。
姚宁这位神女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绿泫。
她身份高贵,来此就好似仙女下凡,是这裏最尊贵的人。姚宁那一张脸看着也是天真无邪,竟不沾染丝毫的尘埃。
许多人觉得姚宁是一时兴起,所以才在这裏瞧乐子。毕竟她和其他神女居于神山,神山虽然华美,却总是让人看腻了。
可姚宁却是知晓,自己来这裏,无非是为了瞧瞧绿泫。
神主那样的人,竟曾想笼络一个凡俗之女。
而且,绿泫还拒绝了神主,因为应无烈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应无烈不会为绿泫去宣扬这个。就算旁人听到了什么关于这件事情的议论,也会觉得十分可笑,更不会将这件事情当真。
可姚宁却知晓,这件事情本是真的。
神女那样子的人,竟曾其意招揽绿泫,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姚宁的心裏面也生出好奇。
似她那样的人,很少对神山之外的人生出兴致。
包括她称讚应无烈一句,无非是为了搅动一下气氛。实际上应无烈那样子的人,姚宁根本看不上眼。
那现在绿泫夺了剑牡丹,也让这件事情稍微有些一丝趣味。
绿泫现在还很弱,至少在姚宁眼裏是如此。
姚宁很仔细的观察她。
绿泫是很美,可她的脸却谈不上完美。
神山神裔的脸就想雕刻出来一样,是无瑕的艺术品,每一分每一毫都恰到好处,容不得一丝错误。
而绿泫只是凡人,她的脸当然会有一些瑕疵。
比如她嘴唇的线条稍微硬了一些,显得有些粗糙,不够精致。
她走明艷风,那眼角那颗泪痣就有些不大和谐。
还有她个子,要是稍微高一点就比较完美了。
不过配上她自信坚定的眼神,这女修倒也光芒四射,明媚之极。
姚宁还发现了一件事,那便是绿泫确实很自信。
在姚宁逼人的容光跟前,一些自负貌美的女修就是会生出不自在。
这绿泫本也貌美,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她甚至没怎么被姚宁影响。
念及于此,姚宁眼色深了深。
这时她窥见绿泫面朝某个方向望去,只见绿泫眼神顿亮,唇角也是不觉泛起了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甜意,显然这个人在绿泫心目中甚是重要。
那么姚宁就顺着绿泫目光望过去,她自然便瞧见了姜玄衣。
其实姜玄衣早在那儿,并没有躲。
可姚宁性子高傲,并没有什么兴致去瞧这些不相干的人。
不过当她瞧见姜玄衣时候,却微微一怔。
姜玄衣样子生得好,但那也不是最重要。毕竟神裔美貌内卷,容貌已经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瞧见姜玄衣瞬间,不知怎的,竟想到了神山上的神主姬琚。
一瞬间,姚宁竟似打了个寒颤。
似她这样的人,在这个世上畏惧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可再仔细一瞧,她十分肯定姜玄衣并不是姬琚。
其实姜玄衣跟姬琚看着并不想,两人样子不像,能源波动不像,就连气质也不像。
也不可能是姬琚在人世间开的小号之类。
姚宁更肯定自己之前从没有在神山见到类似姜玄衣这样的人。
她很快找到了答案,为何自己一瞬间竟生出姜玄衣很像姬琚的错觉。
因为姜玄衣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冷静。
这样子的人作为执棋手,会冷酷残忍得不可思议,这种人若然布局,定会啃得人骨头都不剩。
这个人跟神主一样,都是那种极端冷酷的人。
姚宁慢慢的掩住了目光。
所以也许因为如此,这样的人会被站在极端的另一类吸引,比如绿泫?
白猫温顺的在姚宁膝上翻开肚皮,这是兽宠信任主人的表现。
姚宁轻轻安抚猫咪的肚皮,这样画面甚至有些天真和美好。
可是姚宁眼中却是浮起了一缕冷意。
至于姜玄衣呢,此刻他也感受到了别人的观察,可是他也不以为意。
他一生之中被人窥探次数太多,已经不是一件值得註意的事情。
姚宁这么个年轻的神女,更没让姜玄衣内心生出波澜。
人生苦短,现在姜玄衣当然在看一些美好的事情,就好似眼前的绿泫。
若绿泫没有通过淬心之试,那么她也得不到碧水宫的剑牡丹。赤瑛仙子不过给了一个机会,能否摘取还要看这个人的个人实力。
那么看着绿泫明媚脸庞,姜玄衣心裏也不觉微微一动。
在此之前,姜玄衣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很喜爱绿泫,也很爱惜她,可并不代表姜玄衣对绿泫有那种心思。而绿泫虽然透出一些喜爱姜玄衣的意思,但是少女的感情总是朦胧且多变,真是不必当真。一个女孩子情窦初开的初恋,朦朦胧胧的,也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非你不可。
况且阿泫一直像个孩子。
可是现在,绿泫却像是已经绽放的牡丹花,第一次展露成熟的美丽。
她的脸色又是那么样的认真。
就连姜玄衣也看得呆了呆。
就好像他心中某一处被轻轻戳中了,那真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这时候赤瑛仙子也是缓缓起身,掠上臺前。
绿泫微微有些无措,下意识唤道:“母亲——”
可话一出口,绿泫却也顿时生出沮丧。
只怕赤瑛仙子已经并不喜欢自己了。
赤瑛仙子嗓音却是在绿泫耳边响起:“阿泫,这些日子传言你是外室所出,是令主亲生女儿,刻意抱来碧水宫相欺于我。你自幼在碧水宫长大,又是我亲自看顾,所以你也应当知悉这些流言我并不会信。”
绿泫怎么也没想到赤瑛仙子居然会说出这些话。
她蓦然抬头,眼睛也是一亮。
她这么怔怔看着赤瑛仙子,心想,原来母亲居然不信——
绿泫这么看着赤瑛仙子,赤瑛仙子心裏蓦然柔了柔,她伸出手,轻轻揉揉绿泫的脸蛋。
“当然这些日子流言蜚语传的到处都是,倒是委屈你了。”
绿泫一甩头:“母亲,我不觉得委屈。只要你不怪我,我就很开心了。”
她说的这个不怪,是盼望赤瑛仙子不去怪元夷受伤之事,她从没信过自己是外宅之女。
赤瑛仙子摇摇头:“不会。”
可旁人不那么想,旁人觉得赤瑛仙子是权衡利弊,终于妥协。因为绿泫得了这剑牡丹,故而赤瑛仙子不愿意跟绿泫交恶,更不愿意增加一个敌人。
现在赤瑛仙子打感情牌,也不过是在挽回损失。
这些绿泫可没什么感觉,她不知道旁人想法,但此刻纵然知道,绿泫也不会在意的。
但赤瑛仙子也不会这般罢了。
她说道:“正如令主所言,你是姜师叔送来的孩子,这件事情我也知晓一些。以前你年纪小,修为浅薄,我也是担心你,故而许多事情未曾跟你提及。当然现在,你该知晓一些。你是炎蝶一族的遗孤,当日炎蝶一族,说来也是为了圣域而牺牲——”
神藏真君面色也是变了,他本来难看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
因为这件事情竟然是神藏真君不知道的事情。
那时候姜玄衣只说这孩子跟他有些前缘,说不定是天生註定的情孽,所以让神藏真君将孩子带带。
可赤瑛仙子居然这么说,说的还是他居然不知道的事。
在场修士许多都面露讶然之色。
当年炎蝶一族为弭平圣元法阵而牺牲,一族之人俱灭。赤瑛仙子说绿泫乃是炎蝶一族遗孤,倒好似不像因为委曲求全闹出来的。
当年炎蝶一族是为了圣域牺牲,颇受世人敬重。就算是赤瑛仙子,也不会为了面子做出此等不敬之事吧?
那如此一来,绿泫非但不是什么外宅之女,还是受人敬重的炎蝶一族遗孤。
这其中差别,可是大不相同了。
这时节,赤瑛仙子便掏出了手中的赤红玉佩。
“这枚炎蝶佩,乃是炎蝶一族的传世信物。唯历任族长,方才可佩戴。此物,当年就在你的身上。”
阮珠本来就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此刻更受重重锤击。
神藏真君对绿泫的身世并没有细说,他自然不会跟这个便宜女儿说起当年的师兄。所以阮珠一直以为,绿泫不过是神藏真君随便挑的一个农家女。
这农家女先是被谢苒看重,后来又被神藏真君看中,运气好得不得了?
可现在绿泫身上有此玉佩,说明绿泫在炎蝶族中身份非富即贵,定是不俗。
就算绿泫曾经沦为孤儿,好运气仍使得绿泫步步高升,明媚耀眼。
绿泫也还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出身不详的孤儿。
她自然是听说过炎蝶族的,并且也很佩服这为圣域牺牲的一族。
但她不知晓自己居然是这一族的遗孤。
她的族人都已经死绝了。
念及于此,绿泫心中一酸,双眸也是生出了潮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