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泫怔怔的看着眼前神兵,
眼神却是微微恍惚。
她是个追逐力量的人,自然也是被眼前的神兵吸引。
绿泫曾经被幽骨剑吸引了全副的心神,该死,
现在那怦然心动的感觉又涌上了绿泫的心头。
在这方面,
绿泫一向十分博爱。
更不必说眼前法器隐隐具有一种力量,
仿佛在呼唤绿泫前去握住。
那实在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可与此同时,
一些不大愉快的记忆也是浮起在心头。
她记得五年前自己离开了神山,
就那么大咧咧跟姬琚说自己要走。
那时候姬琚轻轻的站在一颗冰花树下,风轻轻一吹,那些冰晶就叮叮咚咚的响。
阳光通过了冰花树,
这样儿的落在了姬琚的身躯之上,他那美貌的面孔也是有些幽深。
那只灵蝶轻轻的扑着翅膀,
落在了姬琚的肩膀上。
那肩上的蝶美丽而脆弱,和姬琚的强大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姬琚却是缓缓说道:“哦,我没想过你会走。”
他眼睛裏浮起了一抹晶莹的冷光:“也许,你还会回来吧。”
姬琚这样儿说话,那风越发大了,那些冰晶发出了叮叮咚咚的急促声音。
绿泫忽而生出了不安。
更何况,
漂亮的姬琚乃是神主。
优秀的猛兽是要学会躲避猎人的诱饵。
绿泫慢慢的收敛自己眼中的渴求,
唇瓣也是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些心思流转间,绿泫也是顿时生出了决断。
她当然要拒绝。
不要贪恋力量,要学会警惕。纵然很多人觉得绿泫智商不高的样子,然而绿泫却很有保护自己的智慧。
绿泫这样子想着,可当她正准备拒绝时候,姬幽又开始现场卖货了:“这柄剑,应该是流月主修最不能拒绝的一把剑,也是註定应该被流月主修得到的一把。”
他手指轻轻拂过,
眼裏充满了讚嘆。
就算是姬幽,也觉得这把剑很可以样子。
他缓缓说道:“这样子的剑,曾经出现在炎蝶一族,乃是炎蝶族之圣剑红蝶,更是历代炎蝶族长所拥有。每任族长皆是手执此剑,斩妖除魔。当初这把红蝶剑曾随族长一道陨落,不覆存在。只不过神主对炎蝶一族甚是敬重,所以舍不得这样子的神兵就此没落。”
“故而神主令人寻来残剑遗骸,又取剑精之精,锻造数年,方才重锻红蝶。”
“这亦是炎蝶一族值得推崇之精神!”
他侃侃而谈,在场气氛也是炒得灼热!这些凡俗修士也是不觉眼睛一凉,更不觉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神主说得甚是!
这世间有对错,有是非,但唯独这坚毅果敢的意志是最值得推崇的!
现场燥热的气氛中,更惹得若干羡慕的目光落在了绿泫身上。
本以为绿泫收获的是虚名,想不到绿泫得到的却是实惠。
想不到神主居然如此热爱炎蝶族人,甚至送了这么个大礼包。
如此神器,更代表神主之眷顾。
这样子灼热的气氛之中,明冰裳却也是目眩神迷,心中骤然升起了酸意,更激起了明冰裳的心火。
本来雪枯臣一番支持,已经令明冰裳生出了迟疑。
明冰裳生来矜贵,既是如此,她这个人奋斗欲望就不是很强。
可是现在,明冰裳心尖儿便禁不住热了热。
这样的诱惑,就像一滴蜜糖,终于击碎了明冰裳的冷静,使得明冰裳再也按捺不住。
此时此刻,明冰裳嗓子裏也不觉泛起了一缕干渴,她唇瓣轻颤,正准备开口。
可偏生绿泫脆生生的嗓音却是响起:“神主厚爱,绿泫不敢领受。正因为炎蝶一族具有如此之象征,我尚没有资格去承担这番荣耀,也不配手执红蝶剑。只盼有一日,我能顺理成章握着这把红蝶。”
这谦虚的言语却好似让明冰裳脸上挨了一耳光,让明冰裳说不出的狼狈。
绿泫这些话自然不是冲着明冰裳来的,可并不妨碍明冰裳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明冰裳暗暗的咬紧了牙关,脸颊也是浮起了一层热意。
她没想到绿泫居然会拒绝?
自己羡慕之极,欲图夺之的荣耀,绿泫居然是婉拒。
虽没人知晓,明冰裳仿佛感到有个声音说自己假清高。
她的风轻云淡,低调不争,可的有的人却可以不稀罕。明冰裳感觉耳边那个声音笑得更大声了。
不止明冰裳,在场其他修士也是很震惊。
就算绿泫博命,这牺牲也太大了。
神兵在眼前,可以说是唾手可得。更何况若她得了这神兵,顺手还能收割神主的垂爱。
如此不但装备加持,连关系网都有了。
绿泫现在说什么?她居然说不要。
那她不但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会与神裔结仇。
果然姬幽卖货不成功,脸都开始发黑了。
姬幽没立马发作,已经显得特别有涵养。
虽然这个世界套路多,但绿泫这么大牺牲,那她这种举动就突然显得真诚起来,看着好似没那么像做戏。
但明冰裳已经回过神来,明冰裳可不这么看。
在明冰裳看来,这才叫道行。
她还想起姚宁那些话,那这才叫有先见之明。
姚宁说了,神主喜爱高洁之辈,不稀罕把欲望写在脸上的。
绿泫刚才那些若是真心话,那绿泫缘何收了炎蝶玉,如今却惺惺作态。
明冰裳可以这么想绿泫,但实则稍稍思索,都能想到其中不同。
绿泫在碧水宫收了这炎蝶玉,那象征着绿泫认祖归宗,得到炎蝶族人的身份。
但现在若当众收下红蝶剑,却是一分沈甸甸的荣耀。
而且这份荣耀是姬琚恩赐,把绿泫抬高到一个很高位置。
明冰裳也许不是想不到,可能她只是不愿意去想。她把绿泫的套路想到了大气层,只觉得这不过是绿泫一个手段。
果然姬幽虽不是很欢喜,却并没有为难绿泫。
“既然绿泫仙师有如此想法,那不要也罢。”
明冰裳更觉得姬幽是被神主叮嘱过,否则姬幽怎么会这样子客气。
此刻明冰裳心思已经活络,她觉得自己该争就争。但是现在,又仿佛并不算是一个好时机。
因为现在绿泫刚刚才表演完清高,现在自己也不能太急切了。
本来今日是个很好的机会,现在明冰裳却感觉时不待我。
不过很快,明冰裳这个机会却已经到来。
此刻人群中出现一名灰衣修士,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咚的向绿泫跪下来。
绿泫立马都呆住了。
她瞧着对方朝着自己磕了两个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姜玄衣伸手摸摸下巴,这表演痕迹有点儿重啊。
更何况许多人认出了那灰衣修士的身份。
对方乃是雪枯臣身边忠仆雪鸦。
雪枯臣虽是神裔,可他却是以人族修士的身份存在。神主做事一向缜密,还给雪枯臣搞了个背景设定,人设做得十分完整,由此就能窥出神主是个仔细人。
按照官方人设,雪枯臣乃是雪家遗孤,父母双亡开局,由着忠仆抚养长大。
这故事裏的忠仆,便是眼前的雪鸦。
绿泫很快也是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
“宁寂公子,你本是雪家遗孤。只是主人意外亡故,故而方才让你流落在外。这些年你受苦了,其实,你与公子是亲生兄弟。”
雪枯臣在一旁,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而是轻轻一点头。
在场修士又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这流月国修士可当真是卧虎藏龙,很不一般!
若绿泫没听过宁寂那个故事,可能还会替宁寂感到欢喜。可是此时此刻,绿泫从肺腑间感到了一抹恶心,她心裏甚至有些难受。
宁寂没跟她提及父亲是谁,可绿泫知晓雪枯臣身躯抱恙。
再说谁不知道呢?雪枯臣的那些事,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雪枯臣若要身躯痊愈,就需要别人捐血换髓。
不过在从前,雪枯臣是孤儿,这件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但伴随雪鸦点破宁寂的身份,周围顿时传来了若干热切目光。
雪枯臣是许多人的偶像,谁都盼望雪枯臣身躯能够痊愈。那么这样一来,他们看着宁寂的目光就像是一头血牛。
修士的三观註定不可能很正,同人岂能同命,宁寂又怎能比得上雪枯臣。
有时候一个小小牺牲会换来一个大大的奇迹。
许多人眼神都十分灼热。
宁寂倒不至于悲愤,只是不免有些烦躁。姜玄衣让自己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欣赏一点儿这些黑暗的人性。
此刻绿泫对雪枯臣的好感也是荡然无存。
雪枯臣当然是故意示好。
现在雪枯臣自然想要跟宁寂相认,想要叫阿寂一声兄长。然后雪枯臣甚至什么都不用自己做,就有许多人人逼迫让宁寂牺牲。
雪鸦更是这个盘算。
其实雪鸦之前已经寻过宁寂,提及宁寂的身世。不过那时候宁寂并没有怎么搭理。
那么如今一来,雪鸦就将表演的舞臺搞到了人前。
雪鸦脸色搞得十分悲愤:“当然主人离开,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年来,公子也是对你十分挂念。”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宁寂想要推拒也没那么容易。
他应当知晓雪枯臣这个兄弟的身份是何等显赫。
宁寂不过是个小国修士,怎么能跟雪枯臣相比。如果不是宁寂可以治病,那么他怎么配和雪枯臣站在一道。
宁寂仔细一想,就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姒华离去时候,他年纪还小,姒华以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现在雪鸦在这裏胡吹,大约也不想付出什么成本。
这是怕宁寂把价喊高了。
不过还没等宁寂回答,一旁的雪枯臣已有了动作。
他冷冷说道:“雪鸦,我知道你的用意,不过我断然不会接受。我绝不会为了自己病,如此牵连一个无辜之人。无论如何,我断不会接受此等算计。”
雪鸦若是个恶人,那雪枯臣就是冰清玉洁,点尘不然。
然而雪枯臣也不是说说,他搞得十分认真,显得很郑重。
雪枯臣伸出了手掌,手指轻轻一划,掌心划破了一道血痕,流淌一抹鲜血。
这是圣域修士立誓的样子。
点点血污滴落,雪枯臣手指虚空画了一个血誓。
血誓凝结在半空中,映衬着雪枯臣轻雪似的容貌。
他这么说话,当真是已经不能反悔。
没一个修士能让所有人喜欢,雪枯臣自然也是不例外。但便是不喜欢雪枯臣的人,此刻也是挑不出错。
仿佛雪枯臣当真是光风霁月,通身没有半点污秽。
雪鸦飞速转身,这忠仆面颊之上流转了不可置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