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坊内摊主都知道——有个地灵根资质却无法修炼的女人,因急于突破而四下收集杂类玉简,还要买回去由母亲帮助查看。谁会放过这种冤大头?何况那些玉简捏在手中形同废品,到不如便宜卖给她,权当可怜这个凡人了。
莫说白宛没灵石,就是有她也会藏起来私下数,绝不会当个脑子抽筋的散财童子。
所以,面对着一堆乐呵呵暗怀鬼胎的摊主,以及一堆脏兮兮难辩面貌的玉简时,她每次都装出无从选择的复杂表情,状似犹豫地挑挑拣拣,以一副肉痛却又下定决心的神色,买下她需要的几枚玉简。
看着那些摊主掩不住笑意,又非要假意恭喜几句后才离去,白宛不由暗自摇头。
一个残缺道术;三张古修遗府地图;四张秘境简图;四套顶阶阵型;五部功法;六个地阶神通;九张古丹方。
道术是化神修士才能触摸到的天地规则展现;
遗府是上古修真者坐化之地;
秘境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小空间所在;
顶阶阵型套套可以做为一流宗门的护山大阵;
功法内甚至有两套顶阶功法的残卷,可以修至渡虚境界;
地阶神通更是元婴期以上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九张古丹方虽然药材难寻,成丹后却足以震惊修真界。
随便拿出哪一件都会引起修真界的疯狂,却是她破解了近千枚玉简的禁制后所得。而这些东西本来是属于那些摊主的。
修士在寻求长生大道时,最需要的就是机缘。可惜的是,往往机缘就在身边,甚至刚刚就在手里,却让他们视之为草芥给扔了。
仲秋时节,天气依然火热。阳光在花墙上晒出幻影;墙边的枫叶无力地蜷在枝头;秋蝉在树梢肆意地嘶喊;树下的池水泛着刺目的波光;地面蒸腾着灰尘,一切都在炎热中显得那么烦躁。
这股烦躁的秋意在竹楼前三丈处终止,一层薄薄的水蓝色光幕将小楼内圈出一方宁静。进出小楼的修士们虽有灵气护体,对温度并无太大要求,但这楼内的清爽怡人还是令他们露出一丝满意,选购商品时也不再显得那么急躁。
白宛是个脆弱的凡人。无尽岁月的囚困与七世的人间轮回慢慢养成了她的懒散性格,可说是个“万年宅女”。
女儿如此散漫,做母亲的简月也无奈之极。却也只能顺着女儿的心意,布下道道阵法,令气温变得舒适怡人。好在布阵的灵石并非白白浪费,店内收益也因着之份凉爽渐涨。
楼上的最舒服的房间内,宅女白宛正坐在凉塌上以神识观看着前几日收进的古简。那枚枯绿色的环玉在阳光下没有半点光泽。随着神识透入,更变得脆弱不堪,仿佛指力就可将其碎成粉末。
几息后,随着令人牙酸的细碎破裂声,白宛的头皮一阵蠕动,竟然充气般涨大两倍有余,而且还在持续地增大。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增大了五倍!青筋脉怒张,血管暴露,双眼惨白无瞳,此刻的她看来如同一个畸形的妖物!
“噗噗噗”,持续增大的头颅终于达到极限!皮肤自头顶处开始大面积崩裂,鲜血喷涌,刹时间将一张床榻全部染红!即使这般恐怖的模样,她仍未苏醒,依旧在探索手中的玉环。
一个时辰有余,那恐怖的巨大头颅才开始缓慢回缩。膨胀过度的皮肤挂在脑袋上,就象套了条沾满血污的麻袋,将她的五官尽数掩盖。身材窈窕,头如皮囊,床上的女人竟是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时间缓缓地又走过半个时辰。
“啪”!
玉环断成两截,眨眼间化为齑粉落了满地。白宛费力地睁开双眼,口喷鲜血,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手中的玉环。眼神也由最初的惊喜渐渐转为犹豫,甚至有些怀疑,最后变成冷酷。
在床头拿来一个丹芦,倒出十几颗丹药吞入腹中,再沉心静气地躺了大半天,头上的伤口才愈合如初。只是身上的血衣再配上血床仍显得恐怖异常,仿佛有魔修在此搭台祭献。
约莫一刻钟后,头部恢复正常的白宛自床上蹒跚而起,费力地将血衣尽数扯掉扔在床上,又勉强抬手在空中画了道“真火符”拍了上去。一团艳红的火苗刚刚显现便以迅雷之势从床头烧到床尾,又呼地向上一撩,满床衣物尽皆消失不见,独留一张干净的木床。
急喘片刻后,她向屋子中心勉强走了两步。又画出“真水符”拍在身上,只见一道瀑布由半空降下,将其从头冲到脚,地板上积的血水连同她身上的水珠又在眨眼间无影无踪。
再一道绿符浮现,却是三级变化符“真木·固本符”。符文脱于片面成为立体,悠忽间变化为道道绿藤将她密密地缠绕起来,化为一个巨大的树茧伏在地上。绿光一呼一吸吞吐着天地灵气,不到三刻便化为尘埃,只留下一个伤口全愈的身体躺在屋内。
此番动作行云流水,施展者却是一介凡人,屋内甚至没有半丝灵力波动。
此等诡异的“术”便是真言之术——不以人力去启动,只需描出真言符,天地间的力量便会尊其号令,将此术自发地施展出来。这也是各方世界可以通用的一种术!果然不愧是深入研究“规则”的真言族巅峰之作,竟连天道都无法规避其施展。
“夫术法者,符为真言,以令天地!”
白宛每每施展其术,便想起“真言圣典”的开篇之语,并深感其霸道——天灭真言,果然有其道义。幸亏她只是去参悟符文,未修行“真言圣典”,否则定免不了被天道盯上。
大量失血造成身体软弱无力,即使服下了丹药仍不免疲累不堪。明明距衣柜不过三步,此刻她却一点都不想再动。
檐下斜阳入室,铺了满地桔黄。
□□的躯体在光与影中横躺,苍白的肤色泛着脆弱的青,如果不是搭在鼻尖处的发丝微微拂动,难免被人误认是具死尸。
身为器灵,她小心地转世,避开天道的注意,谨慎地寻找长生之路。只是想摆脱自己被囚禁的命运,不曾招惹他人,不曾心生怨恨,不曾存害人之念,为何时乖命蹇,处处受阻?
不甘心,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