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晚上喝两杯我会睡不着,我想来点别的。”埃裏克翻阅起酒水单。
陆平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这家店并不只卖咖啡,还卖茶饮、果汁甚至还有酒!
虽然陆平还没成年,但是他喝过酒——逢年过节需要祭祖,陆平都会跟着爸爸一起给先人上供,自家酿的黄酒又香又醇,爸爸会让陆平喝上三杯,然后给先人磕几个响头。
不过,陆平今天是来和外国人学习的,又不是来给外国人上坟的,高中生不能随便喝酒。
他的目光在酒水单上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喝的饮料:“——我喝这个,长岛冰茶。”
iced
tea,听上去就甜甜的,应该是冰红茶味的吧。
不过这裏的冰红茶好贵啊,居然一杯就要六十块钱,消费真高。
在得知陆平点了长岛冰茶之后,埃裏克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干脆跟他点了一样的。
在点完单后,两人又开始聊天。埃裏克是个很健谈的人,他告诉陆平,他今年20岁,刚从美国来这边做交换生,他以为陆平也是周围大学的学生,问之前怎么没有在这裏见过他。
陆平结结巴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裏……”
“这裏环境确实不错,我喜欢在这裏点一杯咖啡,看一下午书。”埃裏克问,“你在看什么书?”
陆平手裏拿着的是刚刚从书柜上随手取下的书,他拿书时并没有註意封皮,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误打误撞,挑了一本英文原版的《傲慢与偏见》。
这是一本写进了“高中生必读书目清单”的世界名着,陆平看过电影版,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故事,但小说还没有看过。
《傲慢与偏见》裏涉及的英文单词并不艰深,陆平翻开的这一页刚巧没什么难度,陆平有心秀一下自己的英语水平,便鼓起勇气把这段英文念给埃裏克听。
“vanity
and
pride
are
different
things,
though
the
words
are
often
used
synonymously.
person
may
be
proud
without
being
vain.
pride
relates
more
to
our
opinion
of
ourselves,
vanity
to
what
we
would
have
others
think
of
us.”
(虚荣与骄傲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虽然两个字眼经常被当作同义词混用。一个人可以骄傲但不虚荣。骄傲指的是我们对自己的看法,虚荣则牵扯到我们希望别人对我们的评价)
陆平越念声音越小。
虚荣,骄傲,骄傲,虚荣……
明明只是随意翻开了一本书,但这句话却微妙的影射了陆平现在的状态。
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老鼠,很想大声反驳“不是的!我不是这样的!”,但他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陆平,你就是这样的,你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你不虚荣,为什么要在网上假扮成别人?如果你不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为何面对店员,都不敢开口询问那些咖啡代表了什么意思?
真正的骄傲应该像沈雨泽那样吧,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永远自我、自信、自豪。
陆平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不要一直沈浸在这种负面情绪之中,至少……至少他有在努力做改变啊。
埃裏克并没有註意到陆平眼底稍纵即逝的落寞。在陆平读完那段英文之后,埃裏克也自然而然的开始说英语,与陆平聊起那本世界名着。
实话实说,陆平的英语听说水平实在太差,埃裏克只能放慢再放慢速度,他才能勉强跟上。面对这样破破烂烂的散装英语,埃裏克原本昂扬的“性致”也被碾碎了。
埃裏克无奈提议:“不如我们继续说中文吧。”
“不!”陆·坚定的英语口语训练者·平拒绝了他的提议,“i
want
speak
english
with
you!”
他都请埃裏克喝东西了,钱都花出去了,他当然不能浪费宝贵的时间!
埃裏克:“……”
恰在此时,他们点的长岛冰茶终于端上了桌子。
玻璃杯裏铺着厚厚一层冰块,浅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流动,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暧昧的色泽。随着吸管的搅动,透明的冰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啦卡啦的声响。
陆平心中腹诽:大学城消费怎么这么高啊,一只泡虾十块钱,一杯冰红茶就要六十块,而且大半杯都是冰块……
他讲了这么久的英语,早就累到口干舌燥了,见“饮料”端上桌,他迫不及待地拿过一杯,含住吸管,猛地喝了一大口——柠檬的酸味与薄荷的清爽涌入舌尖,他来不及反应便滑入喉咙,直到几秒之后,酒精的后劲才蜂拥而至,涌上大脑。
“!!!”陆平震惊,这,这,这杯冰红茶裏怎么有酒味?
他哪裏知道,长岛冰茶其实是以伏特加等四种烈酒为基地,调至而成的一款鸡尾酒。它度数很高,至少有四十度,是酒吧裏隐藏的“杀手”。
就在陆平对着这杯“冰红茶”瞠目结舌之际,一旁的埃裏克忽然有了动作——他先像是伸懒腰一样自然抬起手臂,然后手臂下落,直接放到了陆平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个动作从远处看起来,像是把陆平揽在了怀裏一样。
他俯身凑近,说话时,他身上那股呛人的香水味道又一次包围了陆平。
“亲爱的路易斯,”埃裏克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陆平,语气亲昵,“周五的晚上你来这裏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和我聊天的吧?”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陆平有些微妙的不舒服。……难道外国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他在这点上非常迟钝,尚未开窍,自然也意识不到危险的逼近。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外国青年,眨了眨眼睛,脸色赧然的承认:“我找你确实不止是为了和你聊天。”
埃裏克面露喜色,以为一条小鱼终于上钩。
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陆平侧身拿出自己的书包,从书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教参书,放到了他的面前!
男孩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大胆提出要求:“我有一些英文题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光是练口语有什么用!还是要做语法真题啊!
埃裏克:“……”
埃裏克:“…………”
埃裏克:“………………”
埃裏克瞳孔地震,他看看陆平,再看看面前的英语书,从牙缝裏挤出几个字:“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不敢置信:这个清秀的男孩从一进门起,就频频看他,给他释放信号!埃裏克还以为今晚要有一场艷遇,哪想到……对方只是想蹭一个免费英语老师!
埃裏克越想越是生气,这种感觉就像是放长线钓鱼,结果浪费了时间与精力,却发现那根本不是鱼,而是沈在湖底的垃圾!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推开那本英语书,一把抓住陆平的手臂,他咬牙切齿地重覆了一遍:“你是在耍我吗?”
陆平哪会想到,这个刚才还看上去和善健谈的外国青年突然变了脸?他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当即痛呼出声:“你做什么?!放手!”
埃裏克当然不会放手,他不仅没有放手,甚至加重了掌心的力度。他的身高足足比陆平高了半个头,身材也很健壮,陆平哪裏是他的对手,即使他拼命挣扎,依旧被他死死按住。
他们所在的位置有绿植作为间隔遮挡,灯光又很昏暗,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发现这裏的冲突。
陆平大脑一片空白,就在他想要呼救之际,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闯入他的视线,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祇,出现在埃裏克身后。
那人俊美的五官完全被煞气笼罩,眼底满是怒火。在看清那人样貌的一瞬间,陆平便叫出了他的名字:“沈……”
接下来的话,都被沈雨泽的动作打断了。
陆平甚至看不清沈雨泽是怎么出手的,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沈雨泽便把埃裏克的手从陆平身上掰开,暴力扭到了身后!
沈雨泽自小受过相应训练,想要对付这样空有肌肉的蠢货根本不在话下。少年用了十分力气,一手压住埃裏克后颈,一手扭着他的胳臂,把对方死死压在了圆桌上。埃裏克痛得涕泪横流,转眼间脸上血色褪尽,煞白一片。
沈雨泽眼神冷蔑至极,他低头看着这个混蛋,一字一顿地说——
“——听不懂他的话吗?他让你放手,you
fucking
assho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