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按摩一下,林助理。”温灼起身走向沙发,“给你发奖金。”
林蕴青才意识到他这个「林助理」指的是自己:“我不会按摩。”
“我也没指望你会,我哪裏疼就帮我按一下就行。”温灼已经半躺在了沙发上。
“哦。”林蕴青走了过去,“那你哪裏疼?”
温灼用指尖指了指眉尾往上的位置。
林蕴青的动作轻而缓,当微凉的指腹按压下去时,他觉得整个人都好了不少,头中的钝痛感顿时消散,眼皮也沈了许多。
而此时咚咚的敲门声再次打扰了他的安逸。
“进来。”温灼抿起了嘴角。
“温总,打扰……”拿着文件进来的周特助看到这个画面,温总半靠在沙发上,双腿交迭,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而身后安静温和的青年正垂着眸给他按着额头两侧。
周特助很快收回目光,把文件放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温总,这边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看一下,文件不急,我先给您放到桌上。”
说完,他就快步走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到了门外的周特助回过神来,呼了一口气,希望没打扰到温总。
温总以前也不是没感冒过,但作为铁骨铮铮、傲骨嶙嶙的男子汉,以往感冒的温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生病了情绪更加急躁,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几乎能把感冒吓没。
这次感冒的温总就很不一般,要送饭,药也要送到嘴边,还要按摩,简直有点恃宠而骄,哦不,是恃病而骄。
这模样他熟悉得很,他家刚满四岁的儿子就是这么干的。
“看来亚兰真是缺你一会儿都不行。”林蕴青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吃顿饭的时间,周助理进来了两次。我看他才像老板,你就是个打工的。”
看着温灼神情稍微放松的模样,他在心底嘆了一口气,午休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温灼的工作也没停过,而且还发烧头疼。
唉,他肯定是在用工作麻痹对白月光的思念。
“最近有个项目比较棘手。”温灼拍了拍他的手背,“认真工作,别偷懒。”
“行行行。”
林蕴青给他按了一会儿后,看到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催着温灼去休息室睡午觉,他才拎起便当包离开。
不得不说他这个生活助理当得蛮称职的。
温灼睡醒后感觉好了不少,头也不疼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还能想起林蕴青温凉的指腹停留在上面的感觉,嘴角微扬。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睡了半个小时,也看到了手机上方的消息提醒。
「温先生,请问这个月29号要过来吗?」
看到这条消息,温灼原本轻松的心情犹如裹上了沈重的铁块,缓缓地沈入漫无边际的灰暗的海底。
他垂下眼帘,双唇抿紧,眸色深沈。
「是。」
——
通过此次患难与共,虽然是温灼单方面的难,林蕴青觉得自己与温灼的关系应该是还不错了。
温灼的感冒虽然已经好了,但林蕴青不能理解的是温灼留下了一个后遗癥,每天都要他帮忙吹干头发。
不过这正好佐证了他俩逐渐变好的关系,毕竟刚开始时,温霸总可是生怕他们之间有超过社交距离的接触。
但是某天,林蕴青再次感受到了职业生涯的危机。
晚上,他主动前去敲响了温灼的房门:“在吗?我进来了。”
林蕴青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得到回覆,可能是温灼还在洗澡,他今天回得比较晚,而且也不在家吃晚餐,应该是又加班了。
每天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在摸鱼的林同学同情了温总一秒钟。
他推开门走进去,猝不及防地发现自己闯入了一片黑暗。
房间裏没有开灯,窗帘将窗外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门刚开,寒气迎面扑来,像落入了冰窖。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开的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门裏面是极夜的极地。
“温灼?”他轻声唤了一句。
仍然没有回覆。
等眼睛适应屋内的黑暗后,他才看到趴在床上的人。
温灼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被子中,脸贴着枕头,紧紧闭着双眼,浑身散发生人勿近、请勿打扰、别理我的气息。
这行为太过反常,林蕴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难道又生病了?
“今天要吹头发吗?”他放低声音问道。
温灼闷声回了一句:“不用,你出去。”
是醒着的。林蕴青探究地看了他一眼,站了一会儿,发现他真不打算搭理自己,才关上了门。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林蕴青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回到房间继续覆习。
希望明天就恢覆正常了,霸总可以任性一下下,没关系。
临睡前,他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最终还是从床头拿过手机,打开v信,戳开了陆财神的头像。
「陆先生,温总今天出去喝酒了吗?」
陆才恢覆很迅速「不知道啊,咋了?」
林蕴青不知道怎么回答,难不成说他觉得温灼很奇怪?
正当他思考的时,陆才那边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看下时间,四月底了,是不是温大哥做什么了?」
「他是不是很消沈,不跟你说话了?」
林蕴青:……果然问对人了。
「他自从车祸好了之后,每年,哦不,也就去年,去年四月底他也这样。医生说是他自己消解负面情绪的表现,不用打扰他,反正打扰他他也不理你。」
林蕴青「为什么是四月底,这个时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我也不确定啊,我们之前也推测过,比如舒清当年去m国的时间,舒清第一次获得国际大奖的时间,再比如舒清的生日是八月,温灼的生日是十二月,八加四不就等于十二嘛。」
林蕴青:……他应该问错人了,毕竟这群人都认为温灼的白月光是舒清。这消息还没他的靠谱。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边,澄莹的月光洒了进来,淡淡的,安静的。
陆才的思路有可能是对的,能够牵动温灼的情绪,尤其是让他落入负面情绪,应该就只有白月光了。
所以四月底和白月光有什么关系?
带着疑问,林蕴青睡着了。
第二天,周日,按照往常,他会睡一会儿懒觉才起来,因为这天的温灼会早早起来吃了早餐,然后钻进那个神秘房间,一般到午餐时间才会出来。
由于温灼起得早,所以这天一般是他做早餐。
想到昨晚反常的温灼,林蕴青起早了许多,他走到客厅后,发现客厅的落地窗还紧闭着,灯也没开,窗帘仍然垂在窗前,只留了一条缝,少许阳光从缝隙透了进来,让整个空间不至于陷入一片灰暗中。
温灼还没起来吗?
他有些疑惑,往窗边走去,路过沙发时,才猛地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人。
温灼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目光有些怔然地望向窗边,整个人似乎与室内的灰暗融为一体。
“早上好。”林蕴青轻轻地打了一声招呼。
温灼缓缓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头转了过去,没说话。
看来还没恢覆正常。
“吃早餐了吗?”林蕴青走到厨房,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桌。
看来还没吃。
“我今天出去。”温灼低冷的声音从客厅轻飘飘地传来。
“出差吗?”林蕴青口裏叼着牛奶盒的习惯,走到他面前。
温灼偏过头,不看他:“不是。”
林蕴青看着他移开的目光,吸了口牛奶,从昨晚到现在,温灼是不是一直没有看他的脸?
这说明什么?说明和白月光有关啊,因为他和白月光长得像啊。
林蕴青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替身。
随后他看到了温灼从沙发上起身,往门外走去。
林蕴青急忙跟了上去:“我明天要请假,回一趟学校。”
“知道了。”回答的声音仍然不带着情绪,近乎冷漠,跟他的表情一样。
“你今天回来吗?”林蕴青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回。”温灼走到电梯前,自顾自地按了电梯按钮。
“你明天有空吗?我……”林蕴青张了张嘴,但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了。
“没空。”温灼转身进了电梯。
林蕴青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逐渐变小。
他口中低喃:“我明天拍毕业照,你要不要来……”
前几天都还好好的人,今天态度就变得这么冷漠了,虽然可能是因为白月光,但林蕴青还是感到有些委屈。
帮他吹了那么多天的头发,都白费了,再也不帮他吹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直到了晚上,他都不知道答案,因为温灼真的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蕴青看了一眼温灼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嘴角,垂下眼帘,小口地吃着面包。莫名其妙就遭到冷遇,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说到底,他心裏还是生气的。但林蕴青没空去消解自己的负面情绪,因为他还要赶往学校。
在以前的世界经历过一次大学毕业的他,知道拍毕业照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有点晒,从地铁站到学校大门的路上,沿途人群密集,卖花卖气球的商贩和学生的亲朋好友们全都挤在了路边,吵吵闹闹的,他心裏不禁烦躁起来。
他是穿了正装出来的,领带规规整整地系着,领口束着脖子,天气很热,衬衫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
林蕴青穿过人群,急匆匆赶到了宿舍。
他还没进门,就知道裏面有多乱了。
门口堆满了东西,几位家长和男生站在门口。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宿舍裏果然乱作一团,小小的空间挤满了人。几个陌生的脸孔跟他打着招呼:“这位是蕴青同学对吧,怎么这么迟才过来?”
“一个人过来的吗?你爸妈呢?”
“外边很热吧,喝口水。”
“你这身衣服不错,精神!”
“听我家阿员说,你家也在夏城,你爸是李富刚吧?之前我还跟他喝过一次酒,今天怎么没过来?”
各种声音一起涌入他的耳中,吵得他头昏脑胀。
两位本地舍友都回来了,连带着他们的亲朋好友一起,而他们此时正挤在阳臺的镜子前喷着发胶。
发胶刺鼻的香氛味和宿舍裏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鼻子疼。
林蕴青扬起嘴角,神情温和,但笑容却不达眼底,他挤到他的书桌前,眼神在书柜上搜寻。
他的桌上被堆满了东西,各种装着东西的塑料袋和衣服,都不是他的。
最后,他从桌底下找到了装着学士服的袋子。
“不好意思,我先过去广场那边了。”他抓起袋子,匆匆走了出去。
耳边还能听到舍友吴贤尖锐而刻薄的声音:“人家今时不同往日,哪裏会搭理你们,他连他爸都看不上了。”
林蕴青来到了教学楼的卫生间,拿出学士服对着镜子穿好。
他刚走出卫生间,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他抬眸扫了一圈,除了那天在会所见过的刘淳,都是陌生面孔,除了刘淳,其他人都没穿学士服。
“哎哟,这不是蕴青吗?”刘淳笑瞇瞇地勾住了他的肩膀,语调抑扬顿挫,“你家老板今天怎么没陪你过来,这么重要的日子。”
林蕴青推开的手,冷着脸往前走。
“别走啊,难得见一次,我们叙叙旧啊。”几人围着跟了过去。
“刘淳,人家能给你碰吗?人家身心都是属于大老板的。”话落,几人哄笑起来。
周围的目光也纷纷落在了林蕴青身上。
“是我不对。”刘淳举起了双手,“我可不敢跟大老板抢人,毕竟我没钱,养不起。”
“你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人家身上那件衬衫哈哈哈哈。”
“有钱可真好,你看我们蕴青现在多看好,要是再迟点毕业,校草的位置非他莫属。”
“啊,我也好想被大老板包养,我不想努力了。”
“别骚了,要抱也是抱富婆大腿,抱个男的,你恶不恶心。”
“哈哈哈哈,可能富婆给得不够多。”
听到后面越来越大的笑声,以及察觉周围逐渐汇聚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林蕴青紧紧抓住了手中的袋子。
灼热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光,好能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林蕴青咬着唇,独自走在人群裏,这次他倒不用挤了,因为广场上看到他的人都会自动地向两边散去,为他让出一条路来,但探究的目光却如影随形。
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亭子裏,坐了下来,拿出手机。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不知道问谁。
进了学校论坛,他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就业新方向,不限专业不限学历,年薪百万,不用996,这位同学的就业去向你羡慕了吗?」
这个热帖从昨晚开始就挂在论坛的首页,被跟了几千层。
贴子开头先是说了一下如今毕业生就业难的情况,尤其是他们这种学校的学生,在校招时都是当分母当炮灰的,接着话锋一转,直接放出了一张头部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林蕴青抿紧嘴角,这是他的照片。
楼主开始从头到脚分析这张照片,先是衣服的价格,接着是人旁边豪车的价格,最后是普通人进不去的会所。
「这位走向人生巅峰的朋友是我们的校友喔,今年的毕业生呢,前几个月还在便利店打工。」
楼主的这一番话顿时激起了人们的吃瓜热情。
最后楼主甩出了一张两个人在豪车前抱在一起的照片。
林蕴青仔细看了一下,是他扶喝醉的温灼进车的画面,其实只是轻轻扶了一下,但因为拍摄角度特别,看起来就像抱在了一起。
后面不断有同学开始跟贴,逐渐扒出这是历史学院的林蕴青。接着还有人放了他出入高檔商场和餐厅的照片。
甚至有同小区的校友跟着爆料。
「李富刚一家这个月出去旅游了,林蕴青因为毕业的事情要留在家裏,但是他这个月根本就没回过小区,还从他继母那裏骗走了两万块,说是生活费。至于他在哪裏住,那就见仁见智了。」
「这个后妈是真的惨,一个月两万生活费,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笑死,人家现在可看不上两万块,他身上那套衣服都不止两万了。」
「艹!富婆在吗?饿饿饭饭。」
「那个会所,兼职工资也很高,之前我一位朋友就在那儿工作,某天晚上看到林同学,高兴地去跟他打了声招呼,结果林同学转头跟金主说我朋友打他,我朋友当场就被解雇了:)」
「拳头硬了,这也太踏马贱了吧。」
「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别人说出去他抱金主大腿呗,敢做不敢认:)」
「更新一下,刚刚在广场看到他了,回来拍毕业照了呢,但没人陪他,没有大老板,他爸妈也不在。」
「我看到他还是去卫生间换的衣服,笑死,这是怕别人看到什么吗?」
「人家要为金主守身如玉呢~」
林蕴青面无表情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