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宁心静气,守元归一……”
“衍儿,你且照着我教你的这心法,每日勤修,用不了多久,你体内的瘴气便不会再出来。”
我双手下压,慢慢收回双臂,立正站好,才扭过头去,笑了笑:“多谢皇叔。”
皇叔站在我面前,一点也不见老去,一双俊眼瞇了瞇,似乎是心情很好:“你接着练吧。”
“是,皇叔。”我走到隔他半步外的凉亭下,开始扎马步。
正午的天色很热,我额头上出了不少汗,顾着练功,倒也没功夫去擦,一会儿便脸红筋涨。皇叔说我体内的瘴气是因为小时候受了风寒,邪毒入侵才会痛的,若是能多练习,身体应该会很快痊愈。
光影照着凉亭下的清池,散发出微弱的金色的光。一阵脚步声从身后的走廊传来,我并未理会,等离得近了,听见母亲叫我:“衍儿。”
我一上午的练功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听见母后叫我,就停下来转过去,对她笑了笑:“儿臣参见母后。”
母后头上的金步摇晃着,在阳光下发出的金色的细光,吸引了我。她走过来,用手帕擦了擦我的额头,轻轻地笑了笑,“瞧你这孩子,练功这么投入,身上都是汗。”
我身上黏黏的,又热又渴,她的靠近让我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听她道:“饿坏了吧?母后已命人备好了解暑的冰莲羹,就在你寝宫放着呢,快去尝尝,天热了,吃这个正好。”
“母后,我也要吃!”一声更为稚嫩的童声穿透了夏日的炎热,瓦解了树上的蝉鸣。刘衎从父皇身后的阴影中跑过来,睫毛上、脸上落满日光。我微微笑着,对着他身后的,满脸威严的,背着手的男人,叫道:“儿臣参见父皇。”
“嗯。”那人发出低沈的一声应答,似乎是在表示讚许,两鬓间的头发梳得整齐,嘴角抿着,听见我叫他,慢慢地勾出一点沈稳的弧度。
“皇兄,皇兄你又在偷偷练功!”带着稚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朝他点点头,自然地唤道:“世初弟。”
刘衎并没有搭理我,他转头问站在凉亭下的,端端立着的皇叔,有些不满的语气:“师傅又偏心,教皇兄练功,也不教我,我也要学!”
是母后打断了他的追问,轻轻斥责道:“世初儿,你师傅教你皇兄练功,可不是玩乐,你要学吗?”
刘衎抬头望着母后,皱起眉头,“可是世初并没有在玩,世初是真的很想练功!”
母后蹲下来和他平视,用手摸了摸刘衎的发顶,温柔地看着他:“可是今天早晨,你还在问大臣们要最新鲜的玩意来玩,不是吗?”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让我想起一种动物呜咽的声音。
“可是,世初真的很想要师傅也教我练功……”
一阵风吹过母后的宽大的衣角,吹皱了一池涟漪,刘衎又眼巴巴望着父皇,并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应允,低下头去,一晃一晃地踢脚边的石子。
母后侧身过来,望着我身旁的皇叔,笑道:“对了,衍儿的生辰快到了,这次大哥不知会在宫裏呆多久呢?”
皇叔英俊的脸,被光线打上一层明灭的阴影,他用一种略带轻松的口吻道:“这次应该能呆久一点,好歹到衍儿生辰后罢。”
我拿母后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汗,香味很久不散,听见皇叔笑问我:“徒儿,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我倒是没想过什么礼物,不过听皇叔这么说,便也认真想了想,母后也说:“……时间真是过得好快,大哥,一晃眼,衍儿也快满十岁了。这次可要好好想想,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母后和父皇、你皇叔一定会为你准备好的。”
“礼物……”刘衎跳出来,理了理宽大的快掉出来的衣袖,转头去拉着母后的衣摆,闹道:“世初也想要礼物!”
“休要胡闹!”一直沈默寡言的父皇开口道,脸色也沈下来。
他一说话,便散发出天子的威严。天子是不茍言笑的,父皇也一样,只有在极少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种寻常父亲对儿子的温柔。想到这裏,不觉有些失落,看着父皇的鬓发,已经有些泛白。
过了一小会儿,皇弟微微的发着抖地道:“为什么皇兄就有凉品,世初就没有……皇兄的生日,你们个个都参与,个个都有兴致!我的生日……就师傅不来,母后也不来!”
已经不悦的父皇,无法理解一个孩子的想法,他在意的是严明,是顺从。因此,他更加大声地斥责他,“别再胡闹了!你过生日,你师傅忙,母后身子又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时,身为大皇子的我,对这样的父皇,也是惧怕的。
“我不管……凭什么!凭什么皇兄说什么都是好的,我说的做的就是胡闹!我、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扑通一声,是落石击打在湖中,发出那么沈闷的回响。刘衎一脚踢开石子,大哭着跑开了。
我也闷闷地回到房间,世初被骂了,我心裏也不好受。
后来,我听世初房间的宫女说,她们送进去的饭,二皇子连碰也不碰,便去房间找他,被关在门外站了好久好久,皇弟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