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都放慢了,在这场不公正的审判中,任何的愤懑、冤屈、绝望和痛苦,似乎都没有突破口,无从发洩。偌大的人声中,不公者的不公像是一潭死水,无数的喊声和斗争只不过浮光掠影,毫无波澜。
从那一刻起,我明白了,所谓的公正,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一段欺骗众人的遮羞布罢了。
“来人!猎刑处决!!!”
话音落间,猛兽出笼。数十只体型巨大的凶兽嘶吼着朝我扑来,这些饿了半把月的猛兽最是可怕,几乎是饿到发狂,见人就吃。
不知为什么,我并没有感觉到害怕。相反,我出奇的平静,平静到我拿出我的琴,手指触碰到琴弦,才忽然感觉手臂上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一只白额吊睛虎死死咬住了我的右手臂。
……母后当年也是这样被处决的吗?她那么渺小的背影,温柔的双臂,能够撑得住这样的撕咬吗?我忍不住想,这么一想,心上一酸,拧得紧紧的。
晃神间,腰部、大腿部、背上也被咬了,痛得眼前一黑。
皮肉分离的感觉真疼啊……
……就要这么死了吗?死在这裏,无人问津的菜市场,死在这样骯臟、充斥着臭鸡蛋和残羹剩饭味道的地方,被野兽撕咬、吃得骨头渣也不剩下?
就这样死在这裏,放下我执着的一切,就是我的宿命吗?不——不!我不要死!我不会死——!
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裳,绝望之时,我的体内忽然感觉到一股凝聚的仙气,是那时残余在我体内的、和我自身魔气抵抗的仙气……那些猛兽似乎也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对我的攻击变得弱化了,似乎在试探我一般。
曹贼封印了我的魔气,但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身上居然会有残余的仙气,当初关海救我回来,究竟为什么要给我仙气?难道,他是想用仙气救我?
我怎么又想到他了?这种时候,怎么能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赶紧拉回思世初,我体内残余的仙气虽然不多,但是至纯至烈,以至于我一直无法将其排出体外,也许,我可以利用它引出我的魔气……可惜要想动用仙气导出魔气,对我来说本来就是铤而走险,然而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他一把!
我赶紧坐下,运转心法将残余的仙气不断撞击魔气封印的脉门,一次、两次……因为仙气在我体内不断周转动荡,我不得不一口一口吐出淤血,外人看来我好像是被野兽撕咬导致内伤,只有我知道,脉门已经开始松动。
“噗嗤——!!”我吐出一大口血,体内的魔气终于冲破封印,正源源不断地从四周凝聚。手下的琴身有了回应,发出铮鸣之音,那些野兽感应到了危险,开始慢慢地撤退。
臺上突然安静了,静默声中,琴音渺渺,苍苍茫茫。
随着琴音飘散开的,还有满天的血雨。
“传说人欲成仙有三法,坐化、飞升,和兵解。而传说人若要成魔,也有三法——心染、气渡,和血污。我道行浅薄,但选择死法还是容易的……”被血碰到的野兽挣扎着,须臾身形涨大了数倍,睁着血红色的眼睛,嘶吼着匍匐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好好欣赏,这曲离殇……”
我笑着,话音落下,方才还在撕咬我的猛兽突然朝着看臺上的人扑去!
“啊!!——”
一声声尖叫突然破开云霄,接二连三的人开始害怕地伸喊,臺上乱做一团,人人都怕被这血雨沾染上,变作人人诛之的魔。
“来人,保护魏王!!!”
一片混乱中,我停下琴,自言自语般笑道:“呵……魔,真的有那么可怕么?”
一丝不易觉察的孤独萦上心头,我仿佛突然置身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道又一道嘆息,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穿透无边的洪荒,似乎千万年来都是如此。
方才那是幻象么?还没来得及细想,抬眼间,流光一转,是我与刘衎隔着门帘对望,他失望的眼神。
是我与母后避而不见,隔着房间的小窗,我偷偷地啜泣。
魔,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