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须臾,他又嘆了口气。
“人人都说人生苦短,不过短短数十载,朕却觉得,这一生,对朕来说……过得太长、太长了。”
“皇宫戒备森严,衍儿……不宜久留。”父皇语重心长道。
“父皇,孩儿走了。”
“衍儿。”父皇突然叫住我,我回头,看见他负手伫立在原地,背微微佝着,看起来老了很多。
“父皇?”我发出疑惑的声音。
“没什么。”他只是笑了一笑,“你走吧。其实……你不必来救我的……”
那一瞬间,心裏的防线突然有些崩溃,我停下脚步,看向他,“什么?!”
汉帝眼底藏着悲戚之色,像是在发出沈重的嘆息:“你的母亲伏后,其实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
那一刻,我有一种孤寂感,茫茫天地中,原来我只是一个无名也无姓过客。
“虽然如此,您和母后也对我恩重如山,今日衍儿就此拜别父皇!”
转过身,一滴泪都留不下来,伤心到这种程度,原来是没有泪水的嗯。这一别,父皇,下次再见,又是何时呢?
……
从父皇那裏出来,我怀揣着沈重的心情。远处,一座富丽的殿宇矗立在丛花深处,昏暗的烛光的剪影从一截小窗上透出来。这么晚了,这亮着的灯,是为谁而明?
还抬脚走在隐蔽的小径,就听见一声“……柳衍兄弟!?”回头,月高云淡。几个宫人提着灯,正小心仔细地探路。
是温宁的声音?我望了又望,一棵梧桐上栖息的老鸦被一片风声惊动,纷纷振翅绕离树枝。
“这皇宫怎么这么大?绕来绕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一男子的声音渐渐响起,又有人夜中回斥,“你别那么多废话!能不能噤声?我们是来救王的,小心被抓起来!”
我一听那男子声音,虽然隔得远,可听起来像是关海。他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被抓起来?那正好,还可以和弹琴的关在一处,倒省了不少事!唔唔唔!”其他人赶紧捂住了他的乌鸦嘴。
没等我细听,有人的身影逐渐出现,从地上的影子看起来不止一个,它在漆黑夜色中慢慢逼近,随他一起的,越来越清晰了,有温宁、陈毓、姜闯一行人。不过我只留意到关海。我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喜悦,转念又躲闪起来。
我的眼睛顺势而看,和他打了个照面。他似乎是没料到我就这样直接出现了,脸上还保留惊喜参半的表情,那双星子般透亮的眼睁大,睫毛翕动。
“弹琴……的?”他似乎很不确信,连步子都未曾挪动。
我看他这似喜非喜,又闪躲的神色,不明所以间,瞥见他的耳尖,慢慢地通红了。
莫非……他是害羞了?
“……”,关海又一下子看向我,又背过身去,来回几次,才吸了口气,又转回来,声音大了些:“不对,本仙人做了什么要怕见到你!”
我心裏立刻有些不爽,语气不善地道:“那关兄今日又为何出现?”
他不是应该跟着那个蓝臻回他的天外云海逍遥去?
谁知他支支吾吾半天,我从未见他如此扭捏做派,和他平常那种姿态不同,他涨红了脸“这、这——当然是来救你!”
他的双目如赤子,我的脸也开始泛红了。
“你别误会!本仙人从来不做倒贴的事!谁想到你那么笨,随随便便让人给抓了,本大爷多没面子,亏本大爷还把你当最大的对手!”他为自己辩解道。
“关兄何必如此?”听他说把我当成最大的对手,还说我给他丢脸,心下失望,有些茫然,“这天下能人辈出,也不独缺柳某一个对手。”
关海走过来,这时候我才借着光看清他的脸——几日不见,脸上青茬重新长出来,有些憔悴。他的眉拧着,眼神盯在我脸上,“你还没听懂吗?”他懊恼了一声,挡在我身前,比我高了半个头,我得仰视他,“本大爷不是什么人随便救的,救你是因为你……因为你是本大爷的朋友!”
“……朋友……?”这意味深长的两字,我担当的起吗?我默默地看着他,月色倒映在我和他的眼中,将我眼中的他,看得格外清楚——眉宇间英气逼人,此刻微微郁结,一向性感双唇紧抿着,透露出一股子桀骜来,唯有那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安。
他在不安什么?是怕我依旧不愿接受他吗?
“谁叫我现在还不能打败你,只好先……跟你做朋友!”他倒是没有发现我打量他的目光,自顾自说着,把手背在身后,正经地昂起头颅,“你该感到荣幸!”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指环抱着手臂敲打,看他还能说些什么。听他继续说道,“何况,师傅是师傅,本仙人是本仙人,你不能混为一谈,你也没告诉我你是魔,咱两的事也算扯平了。”
这话把稳我问得微微一楞,“可是……”
“别可是了,你若是再把我和师傅的事混淆,本仙人就和你绝交!”
一旁的温宁终于忍不住插嘴,她的长发盘了起来,中间用一根拇指大的珍珠发簪固定,更显女将风范。“餵,假仙人,”她推了推关海,“我还从来没有看到你如此低声下气地谁表白过。”温宁笑出眼泪了,“你一定在葭萌关那裏,狠狠地得罪了柳衍兄弟吧?哈哈哈哈!”
这么一说,陈毓和白眉面上也有些绷不住,姜闯在一旁干咳,冷声道:“关海,你说够了没有?宫裏的禁卫都被你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