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燕京这么大,包括周边郊区城中村和新开发的地方,想找一个人,根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倏地她想起什么,还没打开手机,那边就主动拨来电话。
牧云歌眉眼压了压,刚接起来,沈阳笙就问:“我听说林圻言失踪了。”
她敛眸:“沈少爷消息倒是快。”
沈阳笙笑:“圈子裏难免的。”
他没多说,手机裏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定位了沈淮在外的房产,我这边有几个更隐秘点的,发过去了,牧大小姐要是信任我,可以找人去探查一下,”
牧云歌唐子茜做了个手势,后者正色颔首,站起身快步走出去。
她接着应付对面的人:“多谢沈少爷。”
沈阳笙:“牧小姐客气。”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现在是凌晨一点,离林圻言失踪过了两个多小时。
牧云歌看着窗外没有星辰的沈沈天幕,手中攥着的笔更紧了些,指尖苍白的看不出一点血色。
唐子茜带人去了那几处相对偏僻的地方。
偷偷潜进去,裏裏外外都翻了,人影都没有一个。
她差点把地板墻面都撬了。
站在院子中间,阴着眸子转了一圈,沈声:“撤。”
牧云歌站在书房窗前,接到回覆,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角。
沈淮自己的所有房产都查了个遍没有一点消息,周边所有有嫌疑的地方地毯式搜索需要大量时间,而且不能打草惊蛇。
他们几个人还能带着林圻言去哪儿。
或者说是不是她们查的方向错了。
牧云歌眸光冷凝,手指覆上冰凉的玻璃。
还有哪裏,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
天际破出一缕光。
所有人都一夜未眠。
陆薇然和牧南松知道了这件事后,立刻找了警厅的人锁定沈淮的位置。
牧云歌把沈家的老底都翻了个遍,所有人的名下产业都被查了个透彻,但沈家人虽不多,产业却不容小觑。
而且这些都是悄悄进行的,没捅到明面上,难免束手束脚。
不管是谁,绑了林圻言一定是为了和她谈条件,过早暴露自己的焦急,只会陷入被动。
一大早,忙了一晚上的唐子茜带着余忻忻和牧云景再次来到了牧家书房。
气氛沈重。
那边估计也知道她们这裏等不了多久,很快就打来电话。
牧云歌手指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接起来,平静道:“沈淮,你想要什么。”
被猜到身份的沈淮毫不意外,笑了一声:“牧大小姐别着急,想要和你的小情人聊一聊吗。”
没等她说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
接着是沈淮的声音,“说句话。”
没人应。
牧云歌呼吸都放轻了。
在她接到电话时,立刻就有人开始试图定位。
片刻后,传来沈闷的声音,似乎有人踹在了什么东西上。
“听见没有,说话。”
电话是外放。
这声音一出,余忻忻眼眶立马红了,死死咬着嘴唇。
牧云歌打断:“一分钟,说你要什么。”
沈淮:“别着急啊,先给你听听声音,免得等会儿谈判你再咄咄相逼,拿主意前好歹想一想自己的未婚妻吧。”
有人终于出声了,“她不是。”
很熟悉的嗓音,有点沙哑。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牧云歌指甲陷进了掌心。
沈淮笑:“你说了可不算,”紧接着又对着电话说,“牧小姐,看来你的未婚妻心裏有点小别扭。”
“如果消息没错,她可是个高阶omega,你比我知道她的腺体多珍贵。”
牧云歌蓦地笑了一声,“沈淮,都是聪明人,不用拐弯抹角,直说你想要什么。”
她手心又开始滴答滴答的流血。
余忻忻看着她脸上的笑和被血染红的手,忍不住后退半步。
唐子茜瞧见了,牵着余忻忻的手安抚。
沈淮:“我要你把那个烂尾项目接手到牧家,把沈家重新扶持起来直到跟牧家齐头并进的程度。”
牧云歌无声的弯起唇角:“好啊。”
“就这些吗,沈二少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沈淮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迅速,动静停了足足一秒,才出声:“我等牧小姐先拿出诚意。”
牧云歌:“我要看到林圻言平安无事。”
沈淮声音冷下来,渗着丝丝缕缕的暴戾:“牧云歌,你没有提要求的权利。”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看着角落裏被绑住的林圻言,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根本没有表现的那么从容。
林圻言绷着脸。
她刚被踹醒,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稀裏糊涂被绑架,颠簸一路,睁眼就看到一张有两分熟悉的脸。
真没想到,这种戏码还能让她碰上。
她记得她穿的明明是个校园文。
而且她还是个恶毒女配,这种戏份不应该是属于主角的吗?用来促进主角间感情的东西,怎么会落在她的身上?!
这年头恶毒女配竟然还有人绑,简直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到现在一口水都没给她喝,还虐待俘虏,罪加一等。
林圻言在心裏狠狠谴责。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被绑的很紧,一点都挣脱不了。
手掌有点充血的感觉。
前面站着的沈淮又打了个电话后走过来,半蹲下身,布满血丝的眼盯着林圻言看了一会儿,阴沈沈的。
林圻言浑身戒备。
沈淮什么都没说,站起身烦躁地叼了根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淮也越来越焦躁。
他不住的摸出手机看什么消息。
直到这天中午,沈淮眼裏蓦地迸发出一道光,抖着手激动的按下电话拨出去。
那边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说了什么,他脸色骤然沈下来,咬着牙,下颌绷紧,刚刚的那种兴奋瞬间消失。
沈淮被挂掉电话,捏紧了手裏的东西,狠狠踹向一旁的沙袋。
一脚不够,补了好几下,“草他妈的,一个背德忘义的下贱货。”
林圻言额角都是汗,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加快了磨绳子的速度。
沈淮突然把视线转过来,血红的眼珠黏在她身上。
林圻言下意识一抖。
最后一点点。
沈淮一步一步走过来,手裏握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把刀。
距离只剩下两米。
寒冬腊月,林圻言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挂在眼睫上,眨一下,跟眼泪一样滴在地上。
一米——
林圻言在心底疯狂吐槽。
还有一步。
沈淮狞笑着举起刀,对着她的头,直直刺下来。
林圻言眼瞳缩小,不顾手腕的鲜血淋漓,往旁边一滚,手腕上的绳子也终于被磨断。
沈淮楞了一秒,五官扭曲挥刀过来。
林圻言双手撑在地上,还被捆着的双脚极有目的的踹向他的脚踝。
同时,躺在地上,手肘用力,往左边翻滚。
沈淮脚踝被正正踢到,身形摇晃。
林圻言抓紧时间解脚上的绳子。
沈淮已经稳定好,反手刺过来。
林圻言来不及愕然,蹬掉脚上的绳子,就地翻了一圈,顺势站起身逃跑。
不是,为什么这人这么执着地杀她,不是说好了和牧云歌交易吗。
她死了,他拿什么交易啊。
沈淮似乎已经疯魔了。
追着林圻言下死手。
林圻言被绑了这么久,什么东西都没吃,她打架是厉害,但被磋磨这么久,药劲也没完全过去,体力精力都大幅下降,不能硬碰硬。
她攒足了力气,助跑两步,一个大跨步,同时伸手抓住边角,几下爬上高高的沙包袋。
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沈淮没能力跟她一样跳起来,拽着袋子角往上爬。
林圻言往后面缩了缩。
沈淮把手中的刀子对准她,狠狠扔过来。
被林圻言轻易躲过去,只是她觉得呼吸有点急促。
牧云歌带着人紧张兮兮的踹开大门时,就看到林圻言盘腿坐在沙袋上,居高临下看着努力往上爬的沈淮,时不时伸脚踹一下。
众人:……
草,跑错片场了吧。
只有牧云歌两步过来,直直踹向沈淮的侧腰,把人踹出去两米远,伏在地上气息微弱。
林圻言错愕的看过去:“云歌。”
牧云歌眼睛泛着红血丝,抬头看着她。
心裏紧紧绷着的弦骤然放松下来,带着一点疲惫和失而覆得的酸涩。
她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弯起,哑声唤:“言言。”
余忻忻眼泪都下来了,看到刚刚那一幕,好哭又好笑。
唐子茜也松了口气,把人揽进怀裏。
后面的警察冲进来把沈淮控制住带走。
林圻言坐在沙袋上,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牧云歌,有点新奇。
其他人见到情况安全下来,也暂时先不管后续麻烦的问题,找借口出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空旷的仓库只剩她们。
林圻言面上再怎么放松,经历了被绑架追杀还是会感到惊惧紧张,骤然见到牧云歌,找到了安全感,再加上前一个多星期的冷落,心裏的委屈就开始翻涌。
但想到两人还在冷战,她吸了吸鼻子,还是勉强保持一种平静淡然的状态:“我们分手了,你不用这样,不过这件事算你的,要是心裏过不去,就……”
她想了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没什么想要的,也不想要牧云歌什么别的补偿。
牧云歌没说话,抬头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感受着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变成舒适的安宁。
她想起之前陆薇然说过的话,所有情绪都有了宣洩口,直直指向唯一一个结果。
林圻言还在思索,面前的人看了她好一会儿,视线难以忽视,在她忍无可忍时,突然开了口。
牧云歌嗓音清冷却温和:“言言,我喜欢你。”
这句话太突兀了,仓库在码头,小小的窗户渗进丝丝冷风,大的根本存不住热气的空间阴冷臟乱。
林圻言身上臟兮兮的,几乎算得上蓬头垢面,手腕还在流血。
比她好不了多少的牧云歌一夜未眠,浑身狼狈,仰头笑的温柔,嘴裏说喜欢。
林圻言没反应过来:“你让我想想,等等……”
她蓦地睁大了眼,不大相信,结结巴巴的问。
“你刚刚说,说,”
心裏话说出口一次,就变得很容易了。
牧云歌弯起眼睛,不厌其烦的重覆:“我喜欢你。”
林圻言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脑袋一懵,一片空白。
楞楞的和她对视。
冷风从中穿过,林圻言在地上滚了好几下,衣服歪歪扭扭,风直往缝隙裏灌。
她被冻得恍然回神。
【我是不是在做梦,云歌刚刚说了喜欢。她真的喜欢我?不是骗我的吗?我……我终于……】
牧云歌看到她眼裏闪动的泪光,伸出手,“言言,先下来好吗。”
林圻言从惊喜中抽出心神,勉强压下自己的欢喜,谨慎,“云歌,我不需要你这种补偿,你不用这样。”
牧云歌漆黑的眸子裏满是认真:“不是补偿,是真心话。”
林圻言鼻尖发酸,摇了摇头:“我是不会相信的,你骗了我好多次。”
牧云歌:“对不起。”
林圻言看到她眼裏的掩饰不住的疲倦和身上略显草率的衣服,很容易猜出她应该一夜未睡,心底一软。
她稍稍怅然,主动跳下来。
牧云歌眸光微凝,立刻上前一步,接住她。
冲击力不小,两人齐齐后退半步。
林圻言骤然扑进温暖的怀抱,还有点楞。
头顶传来小小声的抽气。
林圻言从她的怀裏出来,稍显急切,“怎么了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牧云歌眼瞳稍动,白着脸低声:“没事。”
林圻言:“真的没事吗?”
牧云歌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半步想去拉她的衣角,脚下一个踉跄,这下连唇色都白了几分。
林圻言赶忙扶住她,低头看向她的脚踝,神色微变。
“肿了,云歌,你崴到脚了。”
没等人说话,她又道,“要赶紧去医院。”
牧云歌捉住她的胳膊:“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圻言抽回手:“不小心弄的,你的脚比较重要。”
她扶着牧云歌,一点一点挪出去,同时喊出声,“有没有人,这裏有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