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五月份,厚外套就被藏进了衣柜深处,款式多样的薄外套被人们套在身上。
但作为学生的林圻言,也只是把冬季校服换成了春季的而已。
阳光明媚,她站在告示栏旁仰头。
燕大附中前三名都附带照片。
林圻言一眼就看到占据第一个位置的牧云歌。
照片裏的人漆黑的眼睛漫不经心看着前方,眼睫半阖,矜贵的眉眼间略显冷淡。
校服穿得随性散漫,干凈熨帖的没有一点褶皱。
她欣赏了片刻,才去找自己的。
现在正是早晨上课前。
这边站的不止她一个,周围停留了好几人。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我好喜欢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
林圻言听到有人努力放低声音小小声激动。
她转头看过去。
是一男一女,看身形像两个omega。
女生说完后,男生眼睛亮亮的拼命点头,偷偷四处瞧,小心的拿出手机拍,“这张没有见过,比之前几次都好看。”
女生花痴了一会儿,“要是能天天看到就好了。”
林圻言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牧云歌的照片,顿了顿。
突然身旁传来压抑的惊呼。
她没来得及看发生了什么,肩上的重量一轻。
“怎么站在这裏。”
是牧云歌。
林圻言扭头,“来看成绩。”
她的余光瞥向方才那两个人。
一男一女两个omega脸颊泛红,眼神闪躲。
牧云歌把包挎在自己肩上,扫了一眼:“看完了吗?”
她看过电子版的,知道了林圻言的成绩,对这个榜单没有太大兴趣,更何况上面还有她自己的照片,兴趣更是大大缩小。
林圻言:“嗯嗯嗯,看完了。”
她的註意力还在那两人身上,语气显得敷衍。
牧云歌不太满意,皱了下眉,“言言?”
林圻言回过神,“啊,我在,怎么了云歌。”
牧云歌空出的右手去牵她,“要上课了,走吧。”
林圻言:“喔好。”
等她们走远。
站在原地的omega才反应过来,双双震惊。
这次出来的是期中考试的成绩,比较重要。
第一节课上,数学老师老宋胳肢窝夹着一本书,手裏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
后面跟着被叫去办公室拿试卷的课代表。
——是之前林圻言看到在第一排偷吃辣条的同学。
老宋站上讲臺,双手撑着讲臺桌角,胯往右边一扭,一条腿伸长。
他的目光巡过每个学生,尾音照例拉长,显得游刃有余:“都好好看看自己的卷子啊,该不该错,有些题能用简单方法的,怎么还用一些很麻烦的方法,过程繁冗不说,答案还算错了,这些都是不应该的啊。自己先看看,跟同学讨论一下。”
林圻言打开自己的试卷,先前后粗略的过了一遍,才开始纠正自己的错题。
班裏隐约响起轻细的交流声。
之后的每一节课都差不多。
有些简单的老师没讲,直接延伸到同类型覆杂点的。
林圻言脑子连着转了一上午,最后都有点神志不清。
下课铃敲响,牧云歌站起身,见她还一直坐在座位上,“言言,不去吃饭吗?”
林圻言迷迷糊糊从草稿纸上抬起头:“啊,吃饭吃饭,几点了,吃早饭还是晚饭。”
牧云歌微微俯身,在她额上碰了一下,“没有发烧,怎么在说胡话。”
林圻言扒拉她的手,嘆口气:“别管我了,云歌,我已经要被知识淹死了。”
她半死不活的趴在桌上,“我实在不明白,这些公式是怎么套进去的,上一秒明明还在讨论找哪个辅助线,怎么下一秒就一堆符号定理,还跑出来一串数字。”
牧云歌听着她的嘟囔,好笑道:“没听懂?”
林圻言身心俱疲:“懂是懂了,但是总感觉下一秒我的脑子就要爆炸。”
牧云歌:“听懂了就行,走吧,先吃饭。”
林圻言下巴支在桌上,抬手,语气可怜兮兮,“云歌,你拉我起来。”
“哎,唐子茜呢。”
牧云歌把人弄起来,“走了。”
林圻言:“一定是去找忻忻的,”她摇摇头,一副大人模样,“小情侣还真是,黏黏糊糊。”
牧云歌挑了下眉。
林圻言四处看了看,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动了动脚下,错开身体,躲着监控亲了牧云歌一下,像吸饱了阳气一样,神采奕奕,“走吧,吃饭。”
牧云歌声音平静:“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林圻言顿了顿,煞有介事,“我们不是小情侣。”
牧云歌:“那是什么?”
林圻言表情温和的说:“我们已经成年了,当然是大人情侣,简称,大情侣。”
牧云歌:……
林圻言瞧她的表情,自我怀疑:“不好笑吗。”
牧云歌点头,“好笑。”
林圻言迟疑:“那你为什么不笑。”
牧云歌温声:“太好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笑。”
林圻言:……
牧云歌看她的表情,这次是真的笑出来。
她手指微弯在对方唇角蹭了一下,撇开一根发丝,“真的好笑。”
林圻言还是面色深沈。
牧云歌略一思索,嗓音好听轻缓,“很能看出来你有相声演员的天赋。”
林圻言做了个手势,满脸难言,“云歌,你不要说了。”
牧云歌:“嗯?”
林圻言诚恳:“太像阴阳怪气了。”
牧云歌莞尔。
林圻言看到她的笑,心尖痒痒的,目视前方去勾她的手。
牧云歌垂了下眼,眸中温柔。
五月过后,六月初,校园逐渐热了起来。
夏蝉趴在树上,间或鸣叫着。
绿意葱葱的小路落下斑驳的光影,微风一吹,轻轻晃动起来。
林圻言换上了蓝白短袖校服,白皙的手臂露出来。
高三的学生忙忙碌碌,总能碰到各种地方埋头苦读的人。
每次她路过高三那栋楼,都能听到哇啦啦的背书声。
林圻言心情也不免紧张起来,脚下步伐加快,回到班裏坐在座位上开始学习。
牧云歌给她画的题不多,但难度大幅度提升,有时候学会一种类型要思考很久,再做几十几百道巩固。
错题本都已经积攒了五六本。
偶尔林圻言也坚持不下去,看着做过好多遍的题再碰到另一个变了花样的,她没有思路都有点崩溃,鼻头发酸。
牧云歌每次都能精准捕捉到她的情绪,熟练地安抚再耐心讲一遍。
六月六号,全校放假。
高三学生经历了三年的艰苦奋斗,终于要走上最终的角逐臺。
高一学生满心欢喜的迎来假期,高二学生瞧着学长学姐半是欣喜半是愁。
盛夏的晚霞总是不负期待,漫天的金橙熊熊燃烧着,路边树枝上的绿叶边缘有点发焦卷曲。
林圻言和牧云歌在开着冷气的房间裏低头写题,落日光晕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面前是一道看上去很覆杂的数学题,但归其根本还是把多个知识点给汇总了而已,还是牧云歌讲过好几遍的同类型题目。
林圻言把牧云歌画的其他题都做完了,只留这一道,苦苦寻求无果。
半晌后,她挫败的趴在桌上。
牧云歌在她旁边,手边是一本看上去很覆杂的书,她撑着额头扫一眼,写下选择题的答案。
顺便倒了杯水往右手边推。
林圻言这几天有点上火,唇瓣的红深了一个度,医生交待要多喝水,她自己总是忘记,提醒也没有太大的用,索性牧云歌直接给她弄好。
顷刻后,没有人来端起杯子。
牧云歌抬头侧眸:“言言?”
林圻言大受打击心情低落还不忘回应,因为半张脸埋在胳膊裏声音略闷:“我在呢,云歌。”
牧云歌左脚点地,带轮子的椅子就到了林圻言身旁,她的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放了放:“怎么了?”
林圻言侧过头,圆圆的眼睛委屈的堆着。
牧云歌看了一会儿,低头在她的眼尾亲了一下。
林圻言:??
牧云歌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平静道:“哪道题不会?”
林圻言情绪落寞了下来,沈默片刻:“都不会,我觉得我考不上你想去的学校。”
牧云歌垂眼:“我是不是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不是,”林圻言摆正脑袋瓮声瓮气道,“云歌,你别推着我了,你去你能去的学校,然后我在你旁边找一所近点的,也不用异地恋。”
牧云歌静静看着她,声音轻缓,“言言,你真的这样想吗?”
林圻言整张脸都埋进胳膊裏,几不可查的点头。
【不是啊,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想和你当校友,可是如果我再努力都没有用呢,我考的不好总不能再耽误了你。】
牧云歌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应道:“好,我答应你。”
林圻言倏地抬头。
牧云歌嗓音温和沈静:“不过还有一年,可以再试一试,万一呢,就算不行也能去一所很不错的学校,你觉得呢。”
林圻言看着她:“可是……”
牧云歌:“不要想太多。”
林圻言揉了揉脸。
她端起杯子喝水,问了一个很哲学的问题:“你说人为什么要学习,不学会怎么样。”
牧云歌一手撑着额角,侧脸看她:“老套来讲学习是实现阶级跨越的最简单的途径。很多人都需要这个机会。”
林圻言惆怅:“那为什么要有阶级这个东西,天下大同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牧云歌语气平淡:“不知道,不过你不想努力没有任何问题。”
林圻言:“嗯?”
牧云歌换了个话题:“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话题转变得太快,林圻言楞了一下,“去哪儿?”
牧云歌:“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圻言想了想:“好像没有。”
牧云歌:“那就跟我走?”
林圻言瞬间振奋地支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