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合的负一层比地上的面积要大上两倍,四周无窗,空气循环全部依靠新风系统24小时工作。房顶很高,灯光明亮,空间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上面的铭牌上写着门号。
施定来过不止一次,每个房间大同小异,都是赌桌和围坐在四周赌得已经失去人性的赌徒。
他跟在舅舅身后,进了最裏面的一个包厢,舅舅只要来众合,就会定在这裏,施定问过他原因,他回答,因为他在这个房间,赢的次数最多。
施定当时想,原来赌徒这样迷信。
服务生为他们拉开门,裏面四五个男人围着赌桌分坐,看到施定舅舅进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简短寒暄后,施定舅舅也坐下来,吩咐荷官发牌。
这裏的荷官不是美艷性感穿短裙的女性,清一色都是燕尾服的男性,年龄从20到40岁不等,相貌平凡。原因在于施定舅舅不希望赌徒和荷官们产生任何情感纠葛,做出任何对赌场不利的事。
施定沈默地站在他身后,看他熟练地看牌、下码。
施定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最角落裏的那个男人,那人的衣服都是大牌,但衬衫已经起了皱,感觉好几天都没换过,脸上纹路很深,头发也像很长时间没理了,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纸牌上。
从施定他们进屋,那人是屋子裏唯一一个没跟施定舅舅打招呼的人,只翻起充血的眼球看了他就就一眼,倒是施定舅舅主动叫了他声:“来了兄弟,好久不见。”
施定在这裏见过他好几次,有他在,每次赌桌上输得最多的就是他,他的状态也随着输钱变得越来越差。
施定心裏清楚,他就是舅舅给他讲过的“大鱼”。
地下赌场违法,不可能随便哪个人都能进来赌钱,它的服务对象只能是本市的那些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这样的人身上油水多,又好面子,输了也不会大声嚷嚷,搞得满城风雨。
施定舅舅积极交际,不惜花大价钱办名目繁多的活动,请这些有钱人去玩,获得他们的信任,然后把他们带到赌场裏玩。
一来二去,先让他们赢几把,等上瘾后,就会开始输了。
在自己办的赌场出千,对施定舅舅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输光手头能动的钱也不要紧,公司还有放贷的业务,签好合同当场下款,一点都不影响继续玩。到那时被赌博迷了心智的人哪还有心思去思考利息都在40%以上。
这样一段时间后,看捞的钱差不多了,就换下一条“鱼”。施定舅舅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心裏有分寸,懂得适可而止,不会搞得对方破产,让人走上绝路,从而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施定看着那个死死盯着舅舅的男人,但他不一样,舅舅说过,这是众合开场以来,赌瘾最大的一个,大到施定舅舅都惊讶的地步,那人在这裏抵押过房产,借过高利贷,一赌再赌、一输再输。欠下的赌债超过三千万。
上次也是在这裏,连施定舅舅都劝他不要赌了,赶紧回去筹钱把债务的窟窿堵上,那人不听,大声让荷官继续发牌,施定舅舅动了气,去抢他手裏的牌,那人比施定舅舅高很多,狠狠地把施定舅舅掼在地上。
施定赶过去帮忙,挨了那个赌疯了的人好几下拳脚才把他舅舅从混乱中拉出来,后来舅舅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医院看看,把手臂上的伤涂点药,免得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