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小旅馆的房间逼仄,狭小的窗户前垂着厚厚的窗帘,让本不清晰的室内光线更暗了几分。
虽然外面已经是阳光明媚的春天,但房间裏通风不畅,空气裏充斥着潮湿和各种医用药膏混合的味道。
房间中央有一张单人床,从床单凸起的形状可以看出,下面有个躬着身子侧躺着高个子,他的两条长腿堪堪达到单人床的长度极限。
施定是两天前的晚上入住的,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潦草包裹上的绷带此刻被蹭得几乎要掉下来,露出床单的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淤血和青紫。
因为伤口发炎导致的高热已经持续了两天,此刻距离他胡乱从床头柜上找到消炎药吃下去已经过去两小时。
两天前,施定按照计划最后一次去到公司,虽然他手裏收集到的信息已经不少,但他还想拿到公司的流水作为证据,更直观也更重要。
许亮的皮包公司有两套账,一套假账是为了应对税务部门检查用的,而另一套则是真实的账目。
施定故意在公司拖到下班时间,等其他同事都走了,利用平时积攒下的人情,从财务那裏看到了公司真实的账目,每月进出流水一目了然,账目金额巨大到不根本不可能是这间名义上的金融服务公司所能做到的。
施定趁别人不备,把账目文件下载下来,导进随身带的u盘内,接着镇定自若地与同事告别,走出公司。
施定拿着准备好的资料袋,走在去众合的路上,心情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很多。
他对那对勤劳却苦命的夫妻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许亮保险柜裏的房产买卖合同时,并没有所谓的从许亮手裏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想法,但紧接着他发现了那些可疑的账目,当时施定并没有马上把这些跟许亮的公司和酒吧联系到一起,也不想给自己惹上任何麻烦,毕竟他的目标是高考后和赵绮绮去同个城市,然后永远地离开许亮。
所以即使后来接管尖叫的过程中,逐渐意识到了许亮公司可能在从事违法经营,他还是选择了隐忍不发,先收集证据,准备等高考结束后再向相关部门举报。
这样最稳妥,也不会牵扯到自己。
施定是这样想的。
但那天赵绮绮站在走廊中央被同学围观指点的样子深深刺痛施定的心,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赵绮绮正在经历着什么,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在他们俩进展关系进展良好的情况下,赵绮绮突然态度大逆转,选择推开自己。
施定无法坐视不理,也等不到高考后了。
所有的计划必须提前,只因为施定告诉赵绮绮别怕,有他在。
或许这段时间施定的表现很让许亮满意,他比施定想象的要好说服得多,很快把施定当成自己人,甚至计划让他做自己的接班人,施定几乎深入了解了许亮整个赌博业务链的方方面面。
今天,施定觉得,到时候了。
最近许亮又新钓上一条“大鱼”,都没时间去公司,天天晚上陪着“大鱼”在众合玩牌取得信任,施定轻车熟路地进入许亮常用的包厢,推门进去。
今晚他们在打麻将,听到门的动静,牌桌上的四人都都抬头望过来。许亮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主位,他两边坐着的是与许亮配合多年的“老搭檔”。
“大鱼”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一个保养得当,穿着讲究的中年人,此刻也回头看向施定。
许亮没起身,向施定招了招手,施定走到他旁边。
许亮拍了拍施定的手臂,对对面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外甥施定,现在在帮我做事。这是吴老板,最近新认识的朋友。”
施定对吴老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