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宽阔的空间裏只有赵齐齐的高跟鞋带起的清脆足音。直到盛停拿出钥匙,一辆深灰色车子应声响起开锁声。
赵齐齐一看,这车可不便宜,至少一百多万。
看来大家都说他混得好并不完全是客套。
她没客气,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开出停车场,驶入主路,车内安静,没人说话。
赵齐齐放下一半车窗,从包裏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盛停理着寸头,露出清晰深刻的五官,抿着薄唇。衬衫下隐约勾勒出紧实的手臂线条,干凈的袖口用精致的银白色袖扣扣紧。
他倒是没长残,岁月的洗礼给当初那个冷淡的男孩如今平添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倒也是,毕竟高中那段岁月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谁能不变呢。
赵齐齐挑眉问盛停:“可以吗?”
盛停看了她一眼,“抽吧。”
赵齐齐熟练地点燃香烟,对着窗外呼出一口气,她精致的五官掩藏在白色的烟雾裏。
盛停忽然开口:“你参加高考了吗?”
他得知赵家巨变的时候距离高考只有两星期了,事情发生后,赵绮绮突然从班级裏消失,他就再也没见过赵绮绮,不光是他,整个班级的同学都没再见过她。
盛停问了很多人,发出的信息打出的电话都石沈大海,赵齐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要不是她突然消失,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了吧。
赵齐齐声音很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我父母过世后,家产就被瓜分了,我找了律师打官司,耽误了高考,可惜后来官司输了,我一无所有地被赶出来……”
盛停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震惊地侧过头看了看赵齐齐,只是问道:“那你这几年……”
是怎么过的?
“我现在租房子住,在一家小公司当前臺,没办法,没有像样的学历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赵齐齐细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她的语气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面色不改。
赵齐齐就这么坦荡地告诉盛停自己生活的窘境,盛停喉头上下滚了滚,心中涌上一阵酸楚还有他都没察觉到的怜惜。
盛停:“你还想继续学习吗?如果你需要我帮忙……”
赵齐齐挥了下手,自嘲道:“我现在只能解决温饱还继续学什么。”
赵齐齐没告诉他自己已经以社会考生的身份报名参加明年的高考,也没告诉他,之所以她会来参加婚礼,是因为新郎告诉她盛停会来。
高考前,两人曾经偷偷约会过,在深夜的篮球场亲吻过,甚至还约好一起去同所大学,失联的几年赵齐齐偶尔会想,如果不是那场家变,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上平静富足的生活了。
还是想再见一面的,记忆裏那些青春的悸动和澎湃的感情,几年过去了也并没消散,只是被暂时收藏了起来,她就是靠着那些记忆深处那些青涩和美好,才熬过昏天暗地的几年。
赵齐齐向窗外吐出最后一口烟,结束回忆。关上车窗,她看了盛停一眼:“看来你过得不错。”
盛停含糊地回了句:“还可以吧。”
赵齐齐微一点头,没说话。
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车裏安静沈默。
前方红灯,盛停的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想说这几年自己一直在找赵齐齐,还想说他从没忘记她,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让他为赵齐齐提供些帮助。
盛停在心裏打着腹稿,把想说的话想了几个来回,罕见地感觉有些紧张。
还没等他把这些话说出口,旁边的赵齐齐突然尖叫起来。“小心!”
盛停应声抬头,眼前一片黑影,接着听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一辆砂土车,失速般朝他们的车冲过来。
他下意识地往副驾位上扑过去,赵绮绮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力量,将车子掀翻。
她放在腿上的包飞起来,掉到挡风玻璃前,裏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各处,紧接着感觉眼前一黑,全身刺骨的疼痛。她的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却听不清楚。
突然疼痛全部消失,赵绮绮能感觉到身体像飘了起来。
这是,死了?
死就死吧,赵齐齐认命地想,人生过成她这样,其实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