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绮,你下晚自习了?”
赵绮绮没回答,平日裏不管她哪间厨房,都会有礼貌地先问赵文东和程曼自己可不可以进来,但这次,她绕过赵文东的身体,直接走了进去。
赵文东看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赵绮绮抬手关了门,接着看着赵文东,眼神凉凉的,“你去众合会所干什么?”
她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赵文东戒赌,三百万只是个开始,如果不制止他,他以后就会输掉很多个三百万,直到把整个赵家推向深渊。
既然如此,不如直截了当。
赵文东果然脸色都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赵绮绮不回答,又说:“三百万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都没变,眼神裏有一种超脱年龄的成熟和冷静。
赵文东一怔,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面前的赵绮绮很陌生。
“三百万都输了?”赵绮绮又问.
赵文东听到“输”这个字,那种窝火的感觉又充满了他整个胸腔,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在赵绮绮面前做出家长的样子,他拧着眉毛,色内厉荏:“你说什么……”
赵绮绮不为所动,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我都知道了。”
赵文东闻言,突然像被抽走力气一样,他无力地撸了把头发,输钱后他就没睡过好觉,面对程曼和赵绮绮,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这些天的平静的假象被赵绮绮一句话戳破后,他终于在自己17岁的女儿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是爸爸做错了,你不要告诉你妈妈。”一阵沈默后,赵文东终于开口。在程曼心裏,他一直是个好男人,这件事如果让她知道了,会让她非常失望。
赵绮绮脸色没变,她没立刻答应,声音平平的:“能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过程不覆杂,赵文东几个月前新认识了几个朋友,都是本市有头有脸有产业的,大家同属一个阶层,聊得比较好,渐渐熟悉起来,接着有人提议说知道一个地方,很隐秘,可以让他们没事去放松。
刚开始只是打打麻将,后来又上了赌桌,赵文东第一次接触这个,觉得很刺激,本来有输有赢的,还可以赊账,后来越玩越大,他就开始输多赢少,前几天他一算,短短时间内三百多万都搭进去了。
三百多万对他这种体量的企业家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他不能动家裏的钱,这会让程曼第一时间察觉到,把这么大一笔钱从公司账户转出来,着实费了点劲。
赵文东这些天都在解决这件事,心裏烦闷极了又夹杂着不甘心,在家又要提起精神瞒程曼,精神很紧张。
赵文东怎么都没有想到,能瞒得过程曼却瞒不过赵绮绮。
赵绮绮听完,沈默了一会,“那个朋友,是叫许亮吗?”
赵文东终于抬起头,露出疑问的神情。
赵绮绮平静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那个带你去赌博的人,是叫许亮吗?”
赵文东想问你自己怎么知道的,又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赵绮绮就说过让他远离这个人,说他会骗自己,当时他还罕见地跟她发了几句脾气。
“绮绮,难道你认识他?”
赵绮绮心中明了,这一切果然是那个许亮做出来的,她看着赵文东,“这下你相信了我了吗?”
赵文东追问:“你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你还知道什么?”
赵绮绮一字一顿地说:“我还是那句话,远离那个人,不然他会给我们整个家庭带来不幸。”
她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把上,转头又说:“这次我会装作不知道,但没有下一次了。”
随着关门声,赵文东长嘆了一口气,倒在椅背上。
赵绮绮没有再和赵文东进行过私下的谈话,即使有天她在餐桌上听到程曼问赵文东公司账目的某笔钱的事,也依然顶着赵文东忐忑的目光继续吃饭,听着赵文东扯出许多理由圆上最近账目上的问题。
她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
赵绮绮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说到做到,同时她也希望赵文东做到不再赌博,不再接触许亮。
她让吴叔暗地裏註意赵文东的出行,吴叔出于对赵文东的担忧,很快答应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吴叔反馈回来的信息可以看出赵文东每天正常上下班,偶尔有应酬但都在合理范围内。
她每天正常上学,投入高强度的覆习,还要抽出心思关註赵文东,如今终于可以放心一点,不由得感觉一阵轻松。
自从上次在校门口和丁成洲遇见,她说了语焉不详,但对方肯定听得明白的“对不起”后,两人就很少有交集,丁成洲在班级裏也不如以往那么活跃,以前课间就喜欢拉着施定出去打球,现在也不会了。上次赵绮绮去问施定问题,听王顺说,丁成洲已经报了语言班,准备参加托福考试。
施定不清楚丁成洲和赵绮绮发生过什么,对丁成洲的疏远不置可否,最近他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在打理酒吧上,尖叫的生意很好,舅舅前段时间突然转了笔钱到他的账户,说是提前给他的压岁钱,施定看着账户余额,觉得即使是显赫家族也不会把这个金额作为压岁钱发给小孩子。
想到这笔钱不知道是他和他的那些“朋友”从哪裏骗来的,施定又感到了那种厌恶的情绪。纵使他对这个名义上的亲人的所作所为再不齿,施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因为他还有疑团没有解开。
表面上舅舅对施定很好,把酒吧这么大的店交给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打理,给他说一不二的权利,在金钱方面从不吝啬。
但施定并不相信,在福利院院长口中,他是当年一句“没有抚养条件”就让他在福利院过了八年的人,回到本市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他,把他从福利院带出来,而是在得知自己患癌后才急匆匆把自己带到身边的人,更是那个毫不顾忌施定的意愿,无时无刻差遣自己为他做事,即使是在高三这么重要的阶段的人,会真心地把施定当成家人来对待。
那个被他叫做舅舅的人,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才会让施定从他对自己的好裏体会出不同寻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