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率先掏钥匙进门,把手裏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他一直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现在袋口松散,鹤连祠才看清裏面装的是酒。
和以往不多的几次相处相比,许琛今天确实过于安静。
鹤连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出睡衣示意了一下:“谁先洗?”
许琛坐在椅子上,表情很淡然,但眼神没聚焦。听到鹤连祠的话后问了一句“什么”,等鹤连祠又指了指浴室,才慢半拍地回答。
“我不急,你先洗吧。”
鹤连祠就去洗澡了。
他今天倒是也没干什么,不过大概是糟心,站在淋浴底下的时候居然有些累。
鹤连祠以前是寸头,现在缓缓留长了些,但也就那样。洗澡时连着脑袋那么一冲,洗完拿毛巾随便呼噜两下就干了。
他料理完自己,浴室已经空了会儿,许琛坐在桌边喝酒,没有去洗的意思。
他始终很安静,等鹤连祠抬手关了自己这侧的灯躺到床上,又过了片刻,他才在回寝室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声音比较轻微,不是很坚定。
“小鹤,你睡着了吗?”
十点半。鹤连祠不是很意外地侧身,面朝许琛斜倚在垫高的枕头上。
许琛坐在光下,寝室另一侧的灯已经熄了,光线是昏暗的。鹤连祠的凌厉的脸部线条被暗调的光线柔化,加上他眼角眉梢流露的惫懒,让整个人都显得好接近了许多。
鹤连祠本人不是多话的人,不做表情的时候看着很高冷,气场又强。他们不熟悉除了许琛回来的次数少之外,鹤连祠的看似不好亲近也是原因之一。
许琛看着这样的鹤连祠,自己也放松了一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
他的后颈抵上了椅背的边缘,头略微后仰,目光虚虚地望着顶上形状单调的日光灯。说。
“我想和你说说话。”
鹤连祠半阖着眼,嗯了一声。
“我今天其实很早就看到你了,在花坛的时候,先是一个女生来找你,后来又是一个男生。”
许琛道歉:“对不起,我就在旁边没有走,我偷听了。”
也不算偷听,花坛边本来就是公共场合。鹤连祠没生气,只是懒得说话,就没有应声。
但一片安静中,由于气氛实在是很温和,许琛也仿佛意会到了他没有生气。
于是继续讲下去:“我也觉得,你很狠心。”
鹤连祠抬起了眼。
听到他接着说:“……我很羡慕。”
“我很羡慕你。”许琛加重了声音:“这样真好。”
从鹤连祠的角度,只能看见许琛的下巴和弧度秀气的一段颈。喉结伴随着说话的动作滚动,直到对方的眼泪顺着眼尾滴下来,在灯下反射了一抹光,鹤连祠才判断出许琛哭了。
情伤。
“我就做不到。既做不到不喜欢,也做不到不追,最后连分手都舍不得,我也在犯贱。”
鹤连祠抬手压了压额角,嗓音因困倦而微哑:“那个人不喜欢你?还是你们不能在一起?”
许琛闻言停顿了一会儿,没预料到鹤连祠的敏锐。他捂住眼睛,缓缓把头低下来,几秒后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大概,他也不喜欢我。”
他的嗓子也哑了。手松开去拿桌上开了罐的酒,一双总是温和的眼睛已然通红,渗血似的。
鹤连祠没说话。
情绪已经开了口,倾诉者是不需要太多回应的。
许琛又喝下半瓶酒,目露痛苦:“我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我爱上他,只用了几次见面。之后我一直追着他,他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他让我干什么我也尽力去做。”
“我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后来才想明白为什么。可,想明白没有用,他已经有家庭了,就算我能过自己这关,条件也不允许。”
“我没打算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正常来讲,我想通之后应该离他远一点。但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再然后,他的家庭有了矛盾,他想离婚,我们……”
许琛说到这裏,语气变得艰难起来,像有什么在压着他:“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以为他们会离婚,但是现在。”许琛说:“他们和好了,我从头到尾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压着他的是无望的感情,和正常人应有的社会道德感。
“男的?”鹤连祠问。
许琛无声、迟缓地点了点头。
“你的导师?”鹤连祠接着说。
许琛身体猛地一僵,他凌乱的大脑有几个瞬间在思索鹤连祠是通过哪句话猜到的、被他猜到要不要紧,然而下一刻,他就只是从喉咙裏发出咽呜,伏在了桌面上。
喝空的啤酒罐被他的胳膊一碰,叮叮哐哐倒下,从桌子滚落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