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二)
“你们快离开!”
就在漼浔准备拼命一抗时,沈晔带着穿着宫中服饰的一队人来到了此处。
为首的那侍卫看见了,厉声斥责道:“你们难道都想背叛陛下吗!”
“今日,他们定是要离开的了!”沈晔话音刚落,让白亦是驾着马车离开了这地方。
离国。
事情发生的很快,根本没人预料,今日祭祀日,会有人将那“祭物”劫走。
劫走的这个人,还是离国的一位王爷。
漼浔坐着马车离开城门后的两个时辰,离国都城已经乱了套。
听离国周边的人说道,离国现在发起反叛的两个人都已经被抓入了天牢,那些跟着反叛的士兵,已经在刑臺上被处以死刑。
漼浔楞神的在一处歇脚地,看着远处的离国都城。
宋杯雪他跟母亲一样,中了那蛊毒,现下在离国的天牢裏,已经不知他现在是何模样。
蛊毒的折磨,天牢裏阴暗潮湿,定然还有宋岐的折磨。
她不知今日宋杯雪为何要带她去那偏殿,或许是因为只有今日的世间,后面宋岐有其他行动也说不准。
“阿浔。”梅灵从一旁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过来。
她抬起了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死而覆生的人,不由得感觉有些累。
“让我猜猜,我的女儿,现在在想何事?”梅灵看着她喝下一口,随后又缓缓道来。
“那位男子,是离国的齐王,他与你应当不一般?”
“母亲,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离国那间偏殿中吗?”漼浔问道。
“是啊......”似是不愿意回想一般。“宋岐......他原先不是这样的。”
夜渐渐到来,这初春,夜裏还有些刺骨的寒。
漼浔就那样坐在一棵树下,抬头望着星空。
她在想,此一生,又重新回到起点,她都做了些什么事?哪些事,是值得拿出来一说的。
好像......都没有。
她无法自己调查出母亲的死因,她需要靠后宫那些曾经在的妃子了解。
可那些人,不是死,便是不知。
现下来到离国,倒是有一番别的机遇。母亲没有死,可她的毒是如何解的?现下还是否有功力?
“我看你今夜没吃什么东西,吃些吧,别弄垮了自己的身子。阿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听我慢慢说。”
“都是母亲的不好,跟他们一同上京,最后也没能见你的外祖父一面。我知这些年来,你在漼府如履薄冰......可我被囚禁在此,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还要靠你来救。”
“母亲,我能见到活着的你,已经是上天眷顾了,何故再去管那些漼府之人。我现在担心的就是他。”漼浔结果梅灵手中的饭菜,放入口中一些白米饭,忽觉在嚼蜡一般。
“若是你要去,却不能单独前去。定是要借景国之力。我常常听宋岐说,景国现已经比不上离国,可即使景国没落,也是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国家。届时你定然要去离国西坊市的湖中央。”
“为何?”
“齐王......他应该中了与我一样的蛊毒,我看他的状态,不像是濒死,还差一味药吧?”
梅灵看了看自己的手中央,那裏有一块可怖的疤痕,是被刀割的,也是她自己割的。
“您知道乌夜啼是什么?”漼浔不仅忧愁他在天牢中如何,还忧愁着最后一味解药究竟是什么。
现如今,没想到她的母亲就知道这一味药是什么。
“乌夜啼,就是歌女在亡国时流下的眼泪。所以,你定然要带着将士攻城。且,那人不一定会流泪,届时你定要使她流下一滴,即使一滴,也足够。”
漼浔点了点头,她知道了,但现在......
“去吧,阿浔,去调兵来,将这一切都结束。母亲教你的灵渊剑招数可还记得?”梅灵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问。
“记得!若是如此,便让绪风待在您身边陪着您,我去景国请求萧祁的旨意。”
“萧祁?”梅灵惊讶的问道。
“对!现如今的君主,是萧祁。萧钰......他现在在天牢中。”漼浔终于扬起了一抹笑,那是一抹胜利在眼前的笑。
“好,好孩子!宋岐还想一统天下,简直是在做梦,他的儿子跟他一样,是个坏的,如何能当得了景国的君主。如此......如此也算是好的。”
梅灵深深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回了歇脚的屋子中。
漼浔现下有了干劲,冲进白亦是的屋子中,看着他愁眉苦脸的神色,拉起他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
“去救宋杯雪。”
“我们两人如何能救?”白亦是皱起了眉头,“现下让他陷入这种危险境地,他当真是为你,付出了很多。”
“两个人当然不成,定要是带着景国的军队,一起灭了这本就不该存在的离国。”漼浔翻身上马,眼睛俯视着有些不敢相信的白亦是。
“你是说......”
还未等他说完,漼浔打断他道:“若是你再耽搁些时日,我们就来不及了。”
白亦是听到连忙上了马,两人离开此处的身影离得越来越远。
梅灵见他们离开,躲在了门后看着,看了一眼又一眼,不舍又无奈。
“主公,该歇息了。”绪风走上前,对着她说道。
“......好,绪风啊,现在都城中乱得很,定然是不能乱跑的。”
绪风点了点头,不解问道:“主公,这是自然,您是有还未办的事吗?”
下一秒,一记凌厉的掌风朝绪风劈下,快准狠,她是想在脖子上来一下的。
可绪风像是一早就猜透了她的计谋。
梅灵并没有武功,她的身子,已经被那玄机引折磨的不成样子。绪风一挡,她哪裏还能抵挡得过?
“主公,您这是干什么?您定然也是看我年岁小,不愿意让我跟着,可这些年来,绪风都有好好在练武功,已经能保护姑娘和您了。”绪风脸上忽然有了些痛苦,他不愿自己想要好好保护的两个人,每次都以什么理由将他支开。
“绪风,怎么会呢?你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功力如何罢了。快些回屋子休息吧。”话音刚落,梅灵走进了那间屋子。
“那我要跟主公您一个屋子,我在外面守着您。”绪风跟在她身后这样说着。
梅灵破天荒的点了点头,坐在了那屋子内的榻上,隔着一道屏风,那孩子就歇在那儿。
她从自己发髻的的簪子中,拿出了最后一个小瓶子。
那是分为两份的。
一份液体,还有一份药丸。
药丸有两颗,她倒出了一颗放在自己的嘴裏,随后,又将那装液体的小瓶子打了开来,倒在了一旁燃着的蜡烛上。
蜡烛遇此,烛光没有被灭,反而烧的更有些旺。
她躺在了榻上,等待着绪风睡熟的那一刻。
良久,屏风外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梅灵拿出备好的一张纸,在其上写好了两个字:解药。
拿起原先马车中的包袱,离开了此地。
漼浔跟白亦是紧赶慢赶,马儿甚至都累的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即将天明时,那两匹马身死。可这沿路的县镇都很少有马,唯一的一家富庶商人却不肯借马。
还是白亦是将他身上所有的金银财物都押在此,商人才同意将马借出去,说是若马有什么闪失,后续也是要偿还的。
白亦是暗嘆一声,不愧是商人,什么赚取钱财的方法都不错过。
照现在看来,到了景国,这匹马定然是有去无回。
他们上了路,又像昨日夜晚那般,但这马好在是富庶之人所养,有大的草场供那马儿跑着,也有足够的粮草让马儿吃。
所以,它很是健硕,在太阳落山之前,将他们带回了景国。
进入都城的那一刻,漼浔已经有些疲惫,他们在启程时便写了张字条,让措金阁的死士传回去。
所以他们到了都城,萧祁已经在城门口迎接。
“朕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先别着急,朕已经让身边的公公去将那虎符拿来。届时你们坐马车前去。”
“马车太慢了,我恐宋杯雪和沈晔,坚持不到那时。”漼浔话音刚落,那公公便连忙赶来。
想是早就做好了一手准备,萧祁从他手中接过了那虎符递给漼浔。
“漼浔!”
眼看形势不对,周围的侍卫及百姓纷纷都跪了下来。
包括漼浔。
“朕封你为护国将军,率五十万大军,踏破离国都城,将朕的皇弟救出来!”
萧祁说完,身边的公公就凑上前在他耳边说着些什么。
“皇上,离五十万,恐还差三千。”
萧祁斜着眼看他。
“那朝中的跟措金阁一样性质的组织呢?别说你不知道,现在是他喜欢的那个儿子有危险。若是宋杯雪出了什么问题,小心朕让你下去跟老头请罪。”
“是,是。”公公拖着年迈的身子,连忙应声答道。
“起个名字,就叫,措银阁,反正也没有措金阁的实力强。”萧祁吩咐道。
这些言语漼浔却没有听进耳朵裏。
她被那一句话给彻底惊住了。
先帝萧衍的儿子?宋杯雪?
他不是......齐王?怎又是景国的皇子。
“朕知你会诧异,可事实就是如此,宋杯雪,想你应该对他有所怀疑过。可他不是宋岐的儿子,他是先帝与白贵妃的儿子。”
“剩下的,就让他出来后亲自与你解释。漼浔,朕等你的消息。”
萧祁挥了挥手,早已备好的马车被牵了出来,既然如此,那萧祁便是有成算的。
只是这件事,她却是没有想到的。
白亦是在一旁,一言未发,想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漼浔拿着虎符便去了军营。
他们商定好的时间,是在一日后。
“离国没将景国看在眼裏多年,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反击。跟着我杀上离国,直取宋岐的头颅!只是有一个条件,城中百姓,不可伤。你们听朝中将军的指令便是。”漼浔站在了军营的比试臺上说着。
下面有一个士兵疑惑问起来。
“为何不跟着您呢?”
“我没有统领过如此多的人,没有......没有经验。”漼浔回答道。
“哈哈哈哈!漼将军,我们愿跟你同去!为景国立功,实乃荣幸。”
将士士气大增,他们连夜便赶至边疆,对着那屡屡挑衅的离国士兵开战。
漼浔没有连夜奔忙,像白亦是说的那样,当初宋岐没有打过梅灵,所以只能下玄机引此毒,让其功力尽失,才将人囚禁在了离国宫内的偏殿。
自己在马车内于两日后到达边疆。
她想,现在边疆发生战事,定然能为宋杯雪和沈晔争取些活得机会。
她掀开帘子,看着周边荒无人烟,快要到边疆了,快要到见面之日了,这些时日未见,他是否瘦了?是否伤痕满身?
另一边——
沈晔被狱卒押着走进了宋杯雪旁边的一间牢房,他方才被带出去问话,只是因为什么都没说,便被平白无故的打了几鞭子。
他哀怨的眼神看向宋杯雪。
“这不公平!为何你浑身一点伤痕都没有?”
宋杯雪抬头看了一眼沈晔的狼狈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宋杯雪,这是你欠我的,等出去后你要为我置办田地和房契,还有如云美女。若是不成,我就将你的漼浔抢过来!”
“我的漼浔,跟不跟你还不一定。”宋杯雪瞥了他一眼,他平生最不喜别人用他最要紧的人来威胁他。
“嘁,还是先出去再说吧!唉。”沈晔抬头望天,此地没有天,只有灰戚戚的天花板。
“齐王,请吧。”狱卒又来了,此刻来的人不仅有那狱卒,还有宋岐,离国最尊贵之人。
“我猜,现下你已经焦头烂额了吧?”宋杯雪嗤笑一声,跟着狱卒离开了牢房。
不久,就传来了鞭子鞭打的声音。
听的沈晔都有些痛心,嘴裏不停念叨着,“别打了,他还中着蛊毒,可千万将人打死了。”
说实话,若是再让他挨一顿鞭子,他也是愿意的,就算是替宋杯雪,也愿意。
这次用刑时间是他的二倍。
宋杯雪再回来牢房时,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是好的地方。
血肉模糊,有些更重些的都与身上的囚服沾在了一处。若是想要将那衣服与皮肉分离,都会渗出血迹。
漼浔半死不活的被抬进了牢房,那间冰冷而又潮湿的木板上。
这样的环境,若是久了定然会因为潮湿而伤口溃烂。
宋杯雪微微抬起头,却始终沈重的抬不起来。
“这宋岐狗皇帝!怎能如此?”
“别......别招惹他,他没有.......中蛊毒。”
宋杯雪轻声呢喃着,沈晔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晰。
“你说什么?说什么?清楚些。”
“阿浔,不要来。”
......
两日后的都城,天空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宋岐今日御驾亲征,除了军队,还有两个木制的牢笼。
宋杯雪和沈晔就在其中。
这两日中,他们两个轮流被打,不是鞭子,便是带有刺的铁锤。
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可这轮番折磨简直比直接要了命还痛苦。
行在路上时,忽地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伤口上,使他们两个脸色更加苍白。
直至到了边疆处,雨水才停了下来。